到底是中國女人

朋友給了我兩張票，讓我去看醬園弄，眼看周末過去我遲遲沒有成行……

一方面是跟我傖俗的審美趣味有關，最近忙得昏天黑地，江浙滬淅淅瀝瀝陰雨，我就想看點小妞愛情片，like《物質主義者》，達妹跟美隊還有Pedro Pascal拉拉扯扯談戀愛……

另一方面，我看過蔣峰的原著，著墨點不是詹周氏為何殺父，而是“20世紀中葉波瀾詭譎大時代對詹周氏命運的影響”……

男人似乎總是對“大時代”情有獨鐘，可能因為總誤會自己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

想想是蠻可憐的，女人被奢侈品騙，只騙一陣子。

男人被大時代騙，一騙就是一輩子。

醬園弄就是那種典型的，幕后故事一定比臺前好看的電影：兩個85花頂流，章子怡在其中辛苦端水，給一個留言約吃蛋糕，又夸另一個“好帥”；在戛納上公然翻陳可辛白眼，于是重新剪輯分成了上下部……

我看很多人都在替她憋屈：章子怡向來是把群像戲演成大女主戲，比如臥虎藏龍，誰能想到，她在里頭是三番，一番其實是楊紫瓊，比如一代宗師，別名宮二傳，而這次，大女主戲扭頭翻成群像戲了：建巷大業。

但沒辦法了，能拍得起章子怡的導演不多了。陳可辛拾掇拾掇，也上吧。

我這兩個月，被工作搞到想吐的時候都會安慰自己說，你看章子怡搞事業也搞那么苦。做事情是難的。

我覺得所有女明星里，章子怡最給我一種“普通女孩”感——當然要撇除掉驚天動地的骨相， 以及老天賞飯吃的好比例。

我是說，心境。

眾所周知她是工薪家庭出身，家里甚至沒有她一間單獨的臥室，她原本應該是哥哥章子男理所當然的血包。完全是因緣際會的，她踏上了另一種人生。一邊拿命拍電影的同時，一邊也跟所有普通女人一樣尋找“歸宿”：香港豪門、猶太富商、以及潑墨門里的小寧波……然后主持人，然后汪峰……

因為章子怡足夠慕強且目標明確，所以她的戀愛史，我看也是一部中國經濟簡史：一開始香港人看不起內地人，她就要搞個公子哥給港媒瞧瞧；然后是怯生生走向國際，跟好萊塢打得火熱，再然后2008年內地經濟狂飆突進，轉戰富商，最后發現誰也沒有明星的現金流穩定……

這也不算黑料，人之常情。

絕大多數女性，很年輕的時候，都不會覺得事業是自己真正托付的。因為聽起來很凄苦。哪怕搞雄競也是為了換個小眾賽道搞雌競。亦舒和張愛玲都說大學文憑只是嫁妝，女孩子真要靠這個吃飯得苦死；《親愛的仇敵》里我寫的羅曼，一開始也是把事業當成“隱形嫁妝”，小女人的小打小鬧……歸根結底還是要考婚姻的公，體面上岸的。

拍臥虎藏龍的時候，章子怡直言無法理解天才少女玉嬌龍為何跳崖，她說，換成是我，我肯定去跟羅小虎生孩子過日子去呀！

25年過去，她一定理解了。

玉嬌龍不是當“好老婆”、“好媽媽”就能心滿意足的人。那種生活對她來說，也是另一種慢性凌遲——雖然她會盡量催眠自己。還記得章子怡一度把微博簽名改成“醒醒媽媽”嗎，當然每個人理解不一樣，但我只覺得這種用力過猛的曬母愛，是一種努力的自我說服……

所以哪怕電影式微，從大眾傳媒快要變成小眾藝術了，哪怕搭檔全方位消費降級，從梁朝偉變成了雷大頭……她還是要回到大屏幕上，給觀眾示范什么叫電影。

一想到這個還蠻動人的。真的。

因為女人常常不懂得自己天賦的寶貴，稀里糊涂就浪費掉了。

而章子怡像一個運氣不佳——或者說運氣簡直太好，的掘金獵手，兜兜轉轉一大圈、談了一堆多年后看大可不必的戀愛之后……意識到稀世金礦原來是自己。

謝謝汪峰，章子怡固然不適合婚姻，他也足夠拉胯，但凡兩個人能磨合，那就沒完沒了一直上綜藝掙快錢了……很不想承認，但幸福確實會對才華起到腐蝕性作用。

很久很久以后，那個一開始僅憑天賦和野心誤闖名利場的女人，懂得了什么叫“事業”，什么叫“自我表達”，以及它們的珍貴。

某種程度上說，我國女明星的粉絲真的吃得太好了——雖然我們的85花，轉型一受挫就要回到古偶舒適區，但美國85花Blake Lively新拍的《It Ends With Us》又是什么東西……而且85花的粉絲好歹不用看偶像一個接一個地生孩子……

章子怡的粉絲更是爽翻，她這個年紀，東西方都很難有合適的劇本，但你完全有理由相信，醬園弄哪怕不行也還有下一個……

中國女人么，總歸有辦法的。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