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0億泡泡瑪特的兩個問題

作 者丨畢亞軍

泡泡瑪特現在每天都在開自己的盲盒：股票是繼續漲，還是要向下跌呢？同時也開大家的認知盲盒，怎么看它的生意，它的價值。

首先，旗幟鮮明，泡泡瑪特當然是有價值的，這個生意也是一個可以永恒的生意。它不是什么一些人說的忽悠，更不是什么騙局。

這個世界上的生意，大致可分三種，一是純滿足物質需求，一是純滿足精神需求，還有一種是絕大多數，物質和精神都滿足，但有不同側重。

或者說，大家都可以而且只能賺兩種錢，一種是賺讓人活下去的錢，一種是賺讓人覺得自己活得好，活得比別人牛逼的錢。

泡泡瑪特是典型的側重精神需求，賺讓人覺得自己活得好的錢。

這個覺得自己活得好就很精神。精神的東西，往往就是私人的，不講道理的，你覺得有精神的，人家可能覺得你神經。反之亦然。但不講道理不意味著沒價值，你的沒價值，別人那里就是價值。

關于這個側重精神需求的錢，有多好賺，泡泡瑪特老板王寧曾經講過一個有用和無用的概念，總結起來是：

有用（注重物質）的等于有限的，比如蘋果手機，你喜歡它，買一兩部就夠了，你能買10部20部嗎？

無用（側重精神）等于無限。比如，泡泡瑪特的一些玩具，有的消費者愛起來很瘋狂，可以買滿一個櫥柜，甚至堆滿一間屋子。

事實上，這也不是王寧的發現和發明。比如，什么愛馬仕，巴黎世家，很多大牌，一些有錢人也是一買一堆，買那么多，也不是為了用，而是為了精神。而且，消費經濟的一個大概率是，越是精神的，越是食物鏈頂端，越是強調物質和功能的，其實越沒有價值（溢價）。

但王寧把這個無用給做到更極致了，比如這個labubu，在很多人看來，那幾乎是絕對的沒用。而且，這一兩年，泡泡瑪特也的確把這個“無用”的“無限”，給非常生動且持續地演繹著。一個是，商業版圖的全球化擴張；一個是業務本身的擴張，比如從Ip到樂園；一個是諸如labubu這類IP的爆火，這三股力量都讓人看到泡泡瑪特的更多可能性，再加上“有用”的產業這兩年基本上都是灰頭土臉的狼狽不堪，以及馬太效應的化學反應，因而也造就了泡泡瑪特的獨樹一幟。

同樣旗幟鮮明，泡泡瑪特現在的股價是難以持續的。這也不是什么值不值的問題，它是這個價，也就是值了，而是會不會一直是這么個值法？

6月18日收盤，泡泡瑪特的市值是3500億港幣，這是什么概念呢。是一個泡泡瑪特等于一個京東零售，一個泡泡瑪特等于理想汽車+蔚來汽車；一個泡泡瑪特等于中國三大航國航+南航+東航的市值總和。

對應的，泡泡瑪特的市凈率將近30倍，市盈率將近100倍。這個是非常非常罕見的。另外，泡泡瑪特現在這種擴張中的火爆，也是非常非常罕見的。罕見，也就以為著不可持續，不是常態，以及必將回歸常態。

回歸常態，那就是它的估值要下降。IP類公司，或者側重精神體驗，并且已經千億級估值的回歸常態，給到50倍PE也就很給面子了。

基本上，也就是要打個折。

而一旦打到這個折數，泡泡瑪特都還需要對兩個問題給出肯定的答案，才能維持住50倍。否則，可能還要折上折。

第一個問題，泡泡瑪特是否能一直讓自己是潮流，甚至是頂流。

潮流這個玩意的好處是，一旦來了，擋都擋不住，接都接不住，比如現在的labubu，擋不住的熱情，接不住的生意，供應鏈都跑不贏。

但也有個壞處，一旦它要走，你也是攔不住，拉不住。曾經火爆的很多IP，現在也都進到角落，銷聲匿跡。

而且，潮流這玩意，它還有一個特點，潮流就是反潮流。什么意思呢，新的潮流是通過反傳統潮流起來的，比如labubu的丑萌，就是反了過去的美萌。這也是很多潮流公司無法一直潮流，更無論頂流的原因。

潮流還有一個規律，興于小眾死于大眾。支持潮流生意的大多數人，其實是沒有主見和定見的人，他們往往會在一個東西還比較個性與小眾時追逐，然后又在這個東西被大眾化時丟棄。

我預言一下，labubu如果繼續這樣普及，甚至假貨滿地，很快就會被這些其實并不愛labubu，只是愛追潮流，甚至裝潮流的人拋棄。

另外，泡泡瑪特的IP還有一個特點，它并不像奧特曼、唐老鴨之類有太多精神內涵，甚至與受眾的情感連接，這就更容易讓它像風一樣來，然后像風一樣去。

所以，泡泡瑪特能自己反自己，一直引領潮流嗎，其實是個很大的問題。

第二個問題，如果泡泡瑪特不能持續“無用”的潮流，甚至頂流，它靠什么“有用”。

如果不能潮流，那這個無用的“無限”就會非常有限。王寧講的“有用”的有限和“無用”的無限是成立的，但他只講了“無用”的“無限”好的那一面，沒有講壞的那一面。如果一個東西無用但被人追捧，它的確是可以被“無限"購買和擁有，但若一個無用的東西它變得不再受追捧，那它就真是——

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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