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毛的錄取通知書到了

2023年早春，小毛在閩江口觀鳥

小毛的錄取通知書終于到了，不出意外，是一所以創新教育為特色的普高。

這個結果是我們前些天在線查檔時就知道的。他能被錄取，可說僥幸，剛剛比錄取分數線高了1分（因為是跨區，浦東的錄取分數比這所中學本區的高了32分）。

半年前的家長會上，他班主任就說，小毛的一模成績在全年段10個班400個孩子里剛好擠進前1/3（第129名），“努力一把能上區重點”。現在也確實差不多（比家附近的區重點錄取分數高了4分），中考對他而言屬于正常發揮，我們也很滿意了 。

他自己也挺高興。一聽說那所中學以創新教育為特色，有別于傳統教學模式，出了名的不卷，他就眼睛一亮，笑起來。

我們家向來是散養型的，從不雞娃，兩個孩子這么多年都沒報過任何補習班。小毛倒是上過幾年森孚機器人課，學會了編程，不過那是他自己喜歡的，不想上了我們也不強求；其余的，他在課外上的都是游泳課、圍棋課，更多的時候是去觀鳥、觀蟲、做標本，不過他最喜歡的還是做手工——折紙是他從小到大的愛好，還熱衷于制作各種模型和機械組裝。

在黃山徒步觀蟲

我媽常說他長相、性格都很像我當年，但論興趣就大異其趣了：我是從識字起就沉迷于文史哲，但他卻是典型的理工科頭腦。這次中考，他 數學137分，英語138分，語文就弱了點，102分，作文題《相互成全》他說“不會寫”。

我和他聊過這個問題，他覺得數學、物理都很簡單，英語也輕松，但討厭“道德與法治”課，不過那一般也開卷考，甚至歷史也能靠背一背混過去，最棘手的就是語文，尤其是閱讀理解和作文。

給他輔導語文，自然是爸爸的任務。慢慢地我才意識到，他的思維和我很不一樣，其結果就是：在我看來很容易想明白的地方，他卻會卡住。

有一次考到一篇短文，描寫的是一個孤獨的養路工，不計名利堅守在偏遠路段的崗位上，在眾人眼里，他是個“傻瓜”，但作者在和他交談后發現，他其實是個品行高潔的人。問：末尾寫到兩人分手時，看到滿路花開，作者是想表現什么？

他答不上來。

我曾經試圖讓他體會文字之美，跟他一起細讀、講解，但后來終于明白，我不是一個好老師，他很難體會我所體會的，而當下的語文教育，有時和“文字之美”也格格不入，要見效快，還不如直接告訴他，答題都是有套路的。

我也問過他：“同樣的語言課，為什么你英語學得很輕松，自己的母語反而不行？”他瞠目以對：“這完全不一樣啊。英語的語法、意思都很明確，但語文，我常常就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也是，說起來語文課也是最中國特色的科目了，和英語相比，那是相當“高語境”的，信息不是清晰編碼的，而有許多含糊、曖昧乃至玄虛之處，尤其閱讀理解和作文，說白了也是在思想規訓，最重要的就是讓你揣摩出題人的心思。

他是ISTP人格，雖然看著溫和內斂，但其實不愛社交，這一類的人是“技術孤狼”，動手能力強，熱愛敲敲打打，討厭被束縛，自由幾乎是天性里的編碼。那這樣也好，只要他自己喜歡，將來就當個匠人，成為技術專家吧。

對這樣的孩子，現在這所高中確實是他當下最好的選擇了。在錄取通知書里，很有意思的是，校長還強調學生要“成長為一個不被人工智能替代的人”：

在數據、工具、場景日新月異，機器不斷強大，信息瞬息萬變的時刻，你要努力擁有人工智能不能擁有的：好奇心和同理心、問題力——發現和解決問題的能力和創造力、責任感和使命感；你要始終保持探索自我的腳步，察覺自我，找到熱愛，奔赴山海。

這也是我想的。他的人生還很長，有很多值得見證和探索的，那就輕松上陣，由自己內心的熱愛驅動，開啟這段漫游的行程吧，而這當然首先得要有一個足夠包容、寬松、自由的空間。一所旨在培養創新型人才的普高，會比一所按傳統教育模式的區重點高中更適合他。

希望他能自由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