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3月，新中國成立的前夕，張瑞芳終于從上海回到了闊別了12年的家鄉北京。

1949年3月，張瑞芳在從上海回北京的路途中，拍下了這張照片

1949年3月23日，黨中央從西柏坡出發“進京趕考”，25日進駐北京香山。

一天，張瑞芳接到小超大姐派警衛員送來的一封信，并安排車輛來接她，到香山小住幾天。

和張瑞芳一同前往的，還有一位20多歲的女孩子，年輕漂亮，有活力。這個女生，就是孫維世。

年輕美麗的孫維世

孫維世比張瑞芳小一兩歲，是烈士孫炳文的女兒。1938年她到武漢八路軍辦事處，要求前往革命的圣地延安，正好遇上周副主席。周副主席和孫炳文是情同手足的革命戰友。1922年，孫炳文趕赴德國，向中共旅歐支部，遞交了入黨申請書，周副主席就是他的入黨介紹人。

孫炳文烈士的雕像

后來，孫炳文回國參加革命行動，卻因叛徒告密，于1927年4月16日被捕，4月20日英勇就義，年僅43歲。當時，他的女兒孫維世，也才只有六、七歲的樣子。

其實早在1926年，周副主席就已經認識這個機敏可愛的小姑娘了。那時周副主席在廣州領導黨的地下工作，經常會到孫炳文家舉辦秘密會議。每當這時，小小年紀的孫維世，就自告奮勇地擔當“放哨人”，只要一有陌生人靠近，她就飛快地跑回家告訴大人。

年輕時的孫維世

所以，后來有人說孫維世在五、六歲的時候就參加革命了，也不無道理。

1938年，周副主席在武漢見到孫維世后，一眼就將她認了出來，并從此將她安排在自己的身邊，對她進行培養和保護。

孫維世在革命的隊伍里很快成長起來。她先是到了延安，后來又去了蘇聯留學，專修表演和導演，才華橫溢。據說在莫斯科求學期間，林彪曾向她求婚，但她沒有答應。

而張瑞芳，也是在周副主席的直接關心下成長起來的一名紅色文藝戰士。所以周副主席和小超大姐隨黨中央來到香山后，就通知張瑞芳和孫維世一起到香山小聚。

這是張瑞芳第一次見到孫維世，眼前的女孩活潑開朗，舉止大氣，兩人一見如故，親如姐妹。

而在這之后不久，張瑞芳和孫維世就拍下了一張極其珍貴的合影照。

照片中，還有周副主席、小超大姐以及白楊、舒繡文、金山等著名藝術家。

前排左起：阿英、張瑞芳、孫維世、金山

但從這張照片中，我們卻可以看出，張瑞芳和孫維世，那時是多么親密無間。只見孫維世和張瑞芳緊挨著蹲在前排，而她的一只手，還搭在張瑞芳的肩上，身子也朝向張瑞芳的一側。這說明她對張瑞芳也是那么的欣賞和喜愛。倒是金山，蹲在了前排最右側，和張瑞芳的中間，隔著孫維世。

1949年，張瑞芳成為了新成立的北京電影制片廠的演員，并參加了電影《民主青年進行曲》的拍攝。

孫維世呢，則參與籌建了新中國最早的專業話劇院——中國青年藝術劇院，并擔任導演。張瑞芳的丈夫金山，也被調到“青藝”，擔任副院長的職務。

此時張瑞芳和金山雖然都在北京，但卻幾乎中斷了見面的機會。在張瑞芳全家老少三代集中在一起所拍的全家福中，也唯獨缺少了金山的身影。

1950年，張瑞芳家拍的全家福，唯獨少了金山的身影

事實上，這時的張瑞芳，已經對金山越來越失望了。

兩人于1942年相識于抗戰時期的大后方山城重慶。彼時張瑞芳已是大名鼎鼎的話劇“四大名旦”之一，在《棠棣之花》、《屈原》、《北京人》、《家》、《大雷雨》等多部話劇中，出演過女主角，聲名遠播。而金山則是中國藝術劇社的創辦人之一，也參與創作排演了眾多優秀劇目。

話劇“四大名旦”秦怡、白楊、張瑞芳、舒繡文

正是在中國藝術劇社排演話劇《屈原》的初期，張瑞芳見到了久聞大名的金山。在這出戲里，由金山扮演屈原，張瑞芳出演嬋娟。

金山、張瑞芳主演話劇《屈原》劇照

結果，話劇《屈原》一公演，便大獲成功，轟動了整個山城。而金山，也開始向張瑞芳展開猛烈的追求。

可因為當時張瑞芳已經和余克稷結婚。雖然這份婚姻對于張瑞芳來說并不十分盡如人意，但她卻絕不允許自己“背叛婚姻”。所以面對金山熾熱的告白，她選擇回避。甚至到后來，連戲也不想演了。

話劇《屈原》在重慶演出后準備“移師”北碚，張瑞芳就向劇組提出了退出這次巡演。結果讓導演應衛東一下就急了，趕緊找張瑞芳做思想工作。張瑞芳也知道《屈原》這部戲演出的重要意義，于是就答應了導演的請求。

張瑞芳在話劇《屈原》中扮演嬋娟

正是這次北碚之行，金山再次向張瑞芳表明自己的心意。為了能多和張瑞芳在一起工作，他還寫信給導演，希望能在下一部戲中，繼續和張瑞芳做搭檔。因此接下來，兩人又合演了話劇《家》，由張瑞芳扮演瑞玨，金山扮演高覺新。

張瑞芳和金山合作出演話劇《家》

這次演出，兩人配合默契，是張瑞芳藝術創作上，非常滿意的一部作品。

不久，張瑞芳不想繼續和余克稷維持那段靜如止水般的婚姻，因此提出離婚。但離婚后，她也并不想和金山在一起，并想躲開他，卻躲不開。再加上，那段時間，金山對她的確很好，無微不至。這使得張瑞芳逐漸打開了自己的心房。

但和金山結婚后，張瑞芳發現做朋友和做夫妻，完全是兩碼事。尤其是金山社會關系復雜，比如他是杜月笙的關門弟子，家族成員又遍布黨、政、軍、商、文各界，金山在其中周旋，很是游刃有余，并且十分高調。可這令張瑞芳卻有些排斥和無所適從。

舞臺上形象英俊的金山

不過和金山在一起的這段時間，張瑞芳在藝術方面還是取得了一些成就。比如她參演了金山執導的《芳草天涯》，1945年抗戰勝利后又接到周副主席的指令，和金山一起，來到東北長春，接收了“滿映”，并拍出了電影《松花江上》。

電影《松花江上》劇照，左起：浦克、張瑞芳、王人路

1947年10月，由金山執導、張瑞芳主演的電影《松花江上》在上海上映，引起巨大轟動，還被評論界譽為“三江好”（指《一江春水向東流》、《憶江南》、《松花江上》）影片之一。

張瑞芳在電影《松花江上》中出演妞兒

但這之后，張瑞芳就發現自己和金山的關系，越來越遠了。

主要的原因，還是張瑞芳難以接受金山的一些生活方式，再加上一些小報不時傳出關于金山的各種“緋聞”，令張瑞芳十分苦惱。可是以她的性格，是絕不會向金山進行求證的。因為那太過無聊了。然而張瑞芳的直覺告訴她，金山的心，已經離她越來越遠了。

這樣的情況，一直維持到新中國的成立。

1950年，“青藝”成立后，為壯大演員隊伍，四處“招兵買馬”。劇院副院長吳雪向張瑞芳發出了邀請。但張瑞芳很是猶豫。因為在“青藝”，有一個她不太想見到的一個人，那就是金山。

此時張瑞芳感到和金山在一起相處，實在太累了，是那種心累。而且她已經看不到自己和金山的未來。所以她甚至都不想跟金山共事了。

但組織上的安排，張瑞芳還是選擇了服從。于是她從北影廠進入了“青藝”。所排演的第一出戲，就是孫維世執導，金山和張瑞芳主演的話劇《保爾·柯察金》。由金山扮演保爾、張瑞芳扮演冬妮婭、吳雪扮演朱赫來等。

張瑞芳初入“青藝”時與同事合影

但在排演《保爾·柯察金》的過程中，張瑞芳發現金山和孫維世走得越來越近了。他們一起討論劇本，一起散步，從宿舍到劇院，常常同進同出，而張瑞芳反倒只能一個人獨來獨往。

一時間，劇院里的同事們議論紛紛。這令張瑞芳多少都有點難堪。但她也不想對此做出反應。事實上，她覺得自己倒也真的不計較。

年輕時的張瑞芳

她原本和孫維世同住一棟宿舍樓的上下層，并且兩人沒事老在一起聊天。可是漸漸地，孫維世來找張瑞芳的次數越來越少，但和金山在一起的時間卻越來越多。于是張瑞芳就申請搬到了另一樁宿舍樓，和吳雪、路曦等演員同院。

在舞臺上，張瑞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金山“談情說愛”。但在舞臺下，她卻盡量避開金山。

張瑞芳在話劇《保爾·柯察金》中扮演冬妮婭

她和金山結婚5年，但心里卻感到十分疲憊。他們之間并沒有發生任何吵鬧，仿佛分開，是一件非常自然而然的事情。

有一次，張瑞芳生病了。孫維世聽說后，馬上就前來進行探望。在關心了張瑞芳的身體狀況之后，她開始非常直接地向張瑞芳詢問：金山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

張瑞芳也進行了如實回答：我說不清楚，他好像是個很簡單的人，但又會故意搞得很復雜……

張瑞芳說，因為和孫維世的這次交談，使她看到了孫維世對金山的認真。而她也能感覺到，金山對孫維世，也是十分認真的。所以她決定主動退出，結束這段令兩個人都很痛苦的婚姻。

她對金山說：如果你們是認真的，我就退出，成全你們。金山對此不置可否。

張瑞芳和金山，曾經是舞臺上的“最佳搭檔”

于是兩人一前一后走著去辦理了離婚手續。張瑞芳還心事重重的樣子，但金山卻似乎表現得很輕松。張瑞芳對金山說：在舊社會，你可以“渾水摸魚”，但現在是新社會了，你要檢點自己的行為，因為大家都會對你進行監督。金山聽后，“嘿嘿”一笑。

張瑞芳辦完離婚手續，回到家把這事告訴了自己的母親，結果她母親說：我早就看出你們倆不是一路人。

盡管兩人已經離婚，可因為《保爾·柯察金》仍在排演，所以張瑞芳和金山，仍在臺上扮演“卿卿我我”的戀人。兩人都是非常成熟的演員，觀眾絲毫未能發現其中的破綻。可對于張瑞芳來說，在臺上和金山表現出“情深意切”的樣子，是十分別扭的事情。她真實的感受是，真的夠了，我已經忍無可忍了。

張瑞芳電影劇照

話劇《保爾·柯察金》在北京青年宮公演后，空前成功。不久，孫維世和金山就舉行了婚禮。總理和小超大姐，送給他們的禮物是，新頒發的《婚姻法》。

1951年10月，張瑞芳也申請從北京“青藝”調往了上海電影制片廠工作。從此，她和金山，和曾經的好姐妹孫維世鮮少接觸，形同陌路。

她此時更大的心愿，就是不忘總理對她的期望——做一名人民的好演員。

事實上，正如我們所看到的，她當然做到了。

為演好《南征北戰》中的趙玉敏，張瑞芳穿著農民的服裝，到山東農村體驗生活

她不僅在銀幕上，成功塑造了《南征北戰》中的趙玉敏、《李雙雙》中的李雙雙、《大河奔流》中的李麥等藝術形象，還成為了第二屆百花獎最佳女演員獎的獲得者。而且在工作中，還結識了從部隊文工團轉業到上影廠的嚴勵。兩人婚后相濡以沫，共同攜手走過了48年的風雨歲月。

張瑞芳說，嚴最初不太相信我們的婚姻能這么長久，是我們對彼此的忠誠和信賴，使我們都找到了心靈的歸宿，度過了一生中最幸福溫馨的時光。

而孫維世和金山的后來，則是另一個令人唏噓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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