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藝斯亞洲區主席陳遵文，擔任拍賣官的時刻

圖片來源：富藝斯

10年前，富藝斯（ Phillips ）初入亞洲市場時，幾乎鮮為人知。富藝斯從零起步，逐步建立品牌形象，努力贏得信任。值此富藝斯亞洲成立 10 周年之際，這段歷程對于亞洲區主席陳遵文（ Jonathan Crockett ）及其團隊而言，不僅是長達 10 年的考驗，更是一段在全新市場中探索與深耕的成長經歷。

時至今日，富藝斯亞洲總部已落址于香港西九文化區核心地段，坐擁全港數一數二的拍賣與展示空間，與世界級美術館和頂尖畫廊為鄰，成為全球藏家和藝術從業者矚目的焦點。

憑借對市場的敏銳洞察與團隊凝聚力，10年來，富藝斯不僅在現代及當代藝術、鐘表、珠寶、設計等領域取得行業領先，更以創新姿態和獨特氣質打破了傳統拍賣業的格局。

▲陳遵文為觀眾講解

從“默默無聞”到“引領潮流”，陳遵文見證并推動了亞洲藝術市場的深刻變革。“我真的沒想過我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線上采訪剛開始，陳遵文就笑著感慨。他正坐在富藝斯亞洲的總部辦公室，10年前，如果有人問他是否有朝一日能取得今天的成就，他一定會說“不可能”。

▲陳遵文接受媒體采訪

然而，富藝斯確實做到了，這讓他倍感自豪。“盡管富藝斯在歐美歷史悠久，但在亞洲起步時，幾乎沒有任何基礎。”回憶起10年前剛來香港設立總部的情景，陳遵文坦承，那時團隊極其精簡。面對強手如林的市場環境，富藝斯唯有從零開始，逐步建立品牌形象。“對于我們這些初創團隊成員來說，這是一場跨越10年的考驗。”

“其實最讓我自豪的，是我們組建的團隊。”提到10年來最驕傲的成就，陳遵文語氣堅定：“當然，我們也經歷過沮喪、不順利的時候，但大家仍然堅守，因為真心熱愛這份工作。我認為富藝斯的特別之處就在于——我們帶著愉悅和激情在做事，而不只是把它當作一份工作。我很享受與團隊一起工作的狀態，雖然我們做的是非常嚴肅、金額巨大的生意，但我們在過程中努力讓工作變得有趣。我真的為這個團隊感到自豪。”

▲富藝斯亞洲區現當代藝術團隊成員合影

如今，除了香港總部，富藝斯亞洲已在東京、首爾、臺北和上海開設辦公室，還在北京、曼谷、新加坡和胡志明市擁有員工。10年間，富藝斯亞洲從最初的幾個人發展到如今將近100人的跨區域團隊“這些年我們在香港總部的拍賣中，也達成過許多重要的世界紀錄，但團隊的成長，才是最讓我感到自豪的部分。”

回憶這10年來，富藝斯在亞洲市場的定位轉變，陳遵文坦言：“剛開始我們在亞洲開展業務時，雖然公司高層很重視亞洲，希望做到與歐美鏈接的全球化，但其實幾乎沒人知道我們是誰。”他幽默地說，甚至有人誤以為自己從藝術行業跳到電子行業，把富藝斯和電器品牌混淆了。

▲陳遵文為富藝斯亞洲總部揭幕，2023年

“初期我們做了大量品牌建設。不同于其他拍賣行專注于市場的現有供給，我們主動尋找那些尚未被滿足的需求。”富藝斯團隊與客戶保持交流、做大量調研，致力于將客戶只能在歐美拍到的東西帶到亞洲。“這種策略很快就被市場認可，形成了滾雪球式的增長，我們樹立了自己的名聲，公司也隨之迅速壯大。后來，其他拍賣行也開始效仿，我們則必須不斷進化，保持獨特性。這個過程雖然艱難，但對我來說也非常有趣。”

聊到10年間印象最深刻的拍賣現場，陳遵文回憶片刻：“難忘的時刻真的非常多。”

他與我們分享了2020年疫情期間的20世紀與當代藝術晚拍現場的故事。“我總會想到2020年的那兩件趙無極的作品——它們一紅一黃，從藝術家工作室流出后一直被同一位藏家成對收藏，從未分開。那年，我們受托拍賣這對作品，正值新冠疫情爆發，拍賣不得不推遲，現場也被嚴格控制，最多只能有20人在場。”

▲令陳遵文印象深刻的趙無極作品之一

趙無極，《22.6.63》

2020年20世紀及當代藝術晚拍

成交價 5431萬港元

“那天的拍賣現場，先是紅色的那件成交，輪到黃色的這幅——雖然我個人覺得這件更有氣勢，但在現場居然沒人舉牌。作為拍賣官，遇到這種情況當然會緊張，但有時候緊張反而讓人更加專注。我當時想起這兩件作品一直沒有分開，便對在場的人說，如果把它們分開，簡直就像‘離婚’一樣令人傷感。”

▲令陳遵文印象深刻的趙無極作品之一

趙無極，《24.10.63》

2020年20世紀及當代藝術晚拍

成交價 4636萬港元

“隨后我下場走到第一件紅色作品的買家身邊，問那位女士：‘你愿意讓這對作品就這樣分開嗎？’她猶豫了一下，說：‘讓我想一想。’我隨即又去問了另外幾位原本說會出價的客戶，但他們最終都沒有舉牌。最后我再次回到那位女士身邊，看到她認真考慮后，終于舉手出價——那一刻我永遠不會忘記，這兩幅作品還是被同一位藏家買下，至今依然在一起。這段經歷讓我體會到藝術品背后所承載的情感與故事，也讓我更加珍惜作為拍賣官與這些作品和藏家共同經歷的每一個時刻。”

談及下一個10年，陳遵文幽默地說：“如果我能未卜先知就好了，可惜不能。現在宏觀經濟都充滿不確定性。我們現在基本只看一到兩年，頂多三年的時間線。”

“過去10年我們見證了市場各種變化，比如品位、買家結構、買家年齡和地域的變化，這些趨勢我相信還會繼續。唯一能確定的是，我們必須保持靈活和快速反應，隨時適應新環境，和客戶保持最緊密的溝通。”

▲富藝斯“現代及當代藝術”2025年秋季拍賣現場

陳遵文特別提到，財富正從第一代向第二代轉移，年輕一代的收藏興趣和父母完全不同。“我們既要維護老客戶，也要吸引年輕客戶。還有人工智能的出現，對行業有很大的影響。現在市場對藍籌藝術家的興趣更高，尤其是在不確定時期，大家更愿意買成熟藝術家作品用以保值。年輕藝術家的需求有在逐漸回升，但不像以前那么普遍，更多是個別現象。”

▲富藝斯“現代及當代藝術”2025年秋季拍賣預展現場

“未來10年，很多此前由第一代藏家長期持有的作品會陸續釋出，這對買家來說其實是很好的機會。我相信市場會很穩健，只是大家參與市場的方式會隨著科技發展而不斷變化。說不定10年后我們只要戴個眼鏡、用意念就能買藝術品了，這些都是未知數。所以我們只要保持開放、順應變化就好。”

談及今年富藝斯香港秋拍，陳遵文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并談及本季兩件重磅拍品：“這一季有很多非常精彩的拍品。例如，奈良美智的《粉紅》，這件作品是首次亮相拍場，全球僅有4件類似作品，而這一件創作于藝術家生涯極為關鍵的一年，因此我們對它的表現格外關注。”

▲奈良美智，《粉紅》，2000年作

成交價 5664.5萬港元

“另一件令我非常興奮的作品，是趙無極創作于1986年的油畫《27.01.86》。這幅作品帶有鮮明的抽象表現主義風格，既致敬中國山水，又融合傳統與抽象，在視覺和學術層面都非常突出。它不僅適合中國現代藝術收藏，而且完全可以進入國際抽象藝術收藏體系。我認為，這幅作品比許多趙無極的其他作品更具吸引力。”

▲趙無極，《27.01.86》，1986年作

成交價 2980萬港元

談及近年的市場結構和拍品變化，陳遵文進一步分析道：“過去幾年市場有所降溫。此前活躍的買家中，很多是年輕人，他們在過去10年里只經歷過市場持續上漲。所有市場都會有周期，但這些年輕買家并未經歷過下行的階段。市場調整后，許多年輕買家減少了出手，也不愿意虧本出售藏品，成交量因此明顯下降，市場活躍度隨之降低。現在，市場上更活躍的是那些經歷過多輪漲跌、愿意長期持有的資深藏家。”

▲富藝斯將于上海ART 021呈現

黎譜，《構圖》，油彩畫布

他補充道：“目前我們能見到的拍品，很多都是這些長期收藏者逐步釋出的，或因‘3D’——即死亡（Death）、離婚（Divorce）、債務（Debt）等原因被動出售。過去拍賣業務主要是被動接受委托，只有在不得不賣時才會找拍賣行。如今，更多賣家是出于資產配置等主動考慮，比如，雖然當前價格未必是高點，但他們希望將資金轉投至黃金、加密貨幣或股票等領域。整體來看，現在是買方市場，但頂級拍品依然能拍出高價，只是中端市場已不如5年前活躍。”

針對市場的變化，富藝斯也不斷調整自身策略：“在拍品征集方面，我們現在以更廣闊的視角來看待市場，既重視維護原有客戶，也積極拓展新客戶群，與過去接觸不多的藏家加強溝通。在客戶服務上，我們盡力提升體驗的便捷和高效。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而信息又極為泛濫，我們希望讓客戶獲取信息變得盡可能簡單。”

▲富藝斯將于上海ART 021呈現

劉丹，《虞美人·紫》，2025年作

“以前我們會印制很多厚重的圖錄，如今無論客戶身處何地，都能通過手機第一時間收到圖錄，大大提升了效率，也讓我們有更多時間征集優質拍品。因為以往印圖錄至少要提前五六周，現在我們多了近一個月的時間去尋找好作品。隨著市場行為的變化，我們也要保持靈活、隨時調整，以保證自身的相關性。”

▲富藝斯將于上海ART 021呈現

F.P. Journe “Centigraphe Souverain”鉑金版本，2010年制

陳遵文還指出，藝術品本身流動性有限，但奢侈品的流動性則非常強，比如手表和珠寶。“你可以買一塊價值百萬的手表，第二天就能脫手。今年我們的鐘表部門表現非常亮眼，珠寶業務在團隊帶領下也實現了高速增長。總體來看，奢侈品無疑是目前最受關注、最具活力的品類之一。”

▲富藝斯鐘表11月8日及9日在日內瓦舉行十周年紀念拍賣

焦點拍品之一的百達翡麗 型號1518萬年歷計時精鋼腕表

備月相顯示，1943年制

估價 逾800萬瑞郎

為吸引新一代年輕藏家，富藝斯也推出了多項創新項目。“我們在香港開設了‘New Now’和‘限量版畫’等中型、低價位的拍賣，吸引不同類型的藏家。此外，我們還推出了Dropshop電商平臺，限量發售藝術家作品，類似潮流‘閃購’，提前預熱，正式上線后往往很快售罄。這些作品定價低于傳統拍賣，也為我們開辟了一種全新的與藏家的互動方式。”

對于新藏家如何平衡個人興趣和市場價值，陳遵文建議：“千萬不要盲目跟風，否則很容易陷入‘為買而買’的陷阱。有些人盲目買了當時的熱門作品，如果遇到市場調整，就容易被套牢。所以最重要的是選擇真正喜歡的作品，不必太在意別人的眼光。”

▲采訪于今年九月，正值秋拍籌備繁忙時期

陳遵文依然準時上線與我們展開對話

作為從業25年的拍賣行高管，陳遵文坦言自己也有收藏。他笑著說：“我不敢自稱收藏家，但確實買了不少。做這一行這么多年，遇到心儀的作品很難不下手。其實我買的不僅僅是當代藝術，也會收一些有趣的小物件。我從小喜歡收集各種東西，比如郵票，這也讓我的收藏很雜。收藏對我來說更多是對人生不同階段的記錄，每一件藏品對我來說都有特殊的意義，我妻子甚至曾經笑我有囤積癖。”

▲富藝斯紐約11月19日將呈現

完整的幼年三角龍骨架“CERA”

白堊紀晚期，約6600萬年前

估價 250萬～350萬美元

他也補充道，作為業內人士，收藏時會有一定規劃：“我希望買的東西至少能保值，最好還能升值，多年的行業經驗對我的判斷很有幫助。當然，大多數時候還是要和妻子商量的。”

▲富藝斯紐約11月19日將呈現

“雷霆”金塊

重達114.6金衡盎司，長超1.5英尺

估價 150萬～200萬美元

至于是否關注年輕藝術家或小眾品類，他表示：“我關注年輕藝術家。不過，拍賣行鍛煉出來的經驗與眼力讓我能作出更理性的選擇，不會買沒有二級市場潛力的作品。當然，支持年輕藝術家和新畫廊也很重要，哪怕這些作品暫時沒有投資回報，這種支持本身就很有意義。”

最后，陳遵文給新藏家的建議簡明有力：“現在就買。”

《收藏/拍賣》雜志公眾號獨家稿件

采訪、撰文：繆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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