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子貴母死”制度把太后都殺了，為何仍有“太后干政”｜文史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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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季繁墓志》，全稱《魏故齊郡王妃常氏墓志銘》，北魏正光四年（523年）刻，志高62.7厘米，寬62厘米，楷書，共26行，滿行26字，清宣統二年（1910）在河南洛陽高溝村出土。初歸武進董康，后被董氏售于日本人太倉喜八郎，1923年日本關東大地震，志石斷裂為數塊。

《常季繁墓志》拓片

《常季繁墓志》字體豐潤婉麗，趙萬里《漢魏南北朝墓志集釋》稱“此志書法秀媚無二，與崔敬邕墓志結體相似”，又有研究者稱其與《穆玉容墓志》類似，字體流麗秀美，既有北朝質樸雄勁之美，又具南朝自然流暢的書風，具有較高的書法藝術價值。

一、《常季繁墓志》與北魏“子貴母死”制度

常季繁是北魏齊郡王元祐的王妃，志稱：“妃諱季繁，侍中、太宰、遼西獻王澄之曾孫，遼西公冏之季女。其先河內溫人，永嘉之末，乃祖避地，遂居遼西肥如縣焉。”

常季繁的姑祖是北魏文昭皇太后，即北魏高宗文成帝拓跋濬的乳母常氏。志載：“初，照皇太后籍圣善之德，正坤元之位，阿保高宗，母儀天下……是以王爵加隆于父兄，世?文貽于子侄。”《魏書?皇后列傳》記載 ：“高宗乳母常氏，本遼西人。太延中，以事入宮，世祖選乳高宗。慈和履順，有劬勞保護之功。高宗即位，尊為保太后，尋為皇太后，謁于郊廟。”《魏書?外戚傳》載：“太后兄英字世華，自肥如令超為散騎常侍領軍大將軍，賜爵遼西公，弟喜，鎮東大將軍帶方公，進左光?大夫，改封燕郡。追贈英祖父符堅扶風太守亥為鎮西將軍、遼西簡公，渤海太守澄為侍中、征東大將軍、太宰、遼西獻王。”

北魏以乳母為太后，源于北魏道武帝設立的“子貴母死”的制度。《魏書?太宗紀》載：“初，帝母劉貴人賜死，太祖告帝曰：‘昔漢武帝將立其子而殺其母，不令婦人后與國政，使外家為亂，汝當繼統，故吾遠同漢武，為長久之計。’”。

道武帝設立“子貴母死”制度的初衷是為防止母后干政，外戚為亂，但這一矯枉過正之舉卻容易造成父子反目和另一種形式的母權專政，即乳母或保姆干政。

道武帝立長子拓跋嗣為皇儲，賜死其母劉貴人，拓跋嗣難以理解，被迫出走。道武帝不得已，打算立次子清河王拓跋紹為皇儲，又將其母賀夫人囚禁起來，準備殺死。清河王密謀政變，將道武帝殺死，后被拓跋嗣平定，拓跋嗣成為北魏第二代皇帝明元帝。

“子貴母死”制度在北魏嚴格執行。但喪母的儲君大多年幼，需要乳母或保姆撫養照顧，于是儲君對乳母和保姆就有了母子般的特殊盛情，一旦即位后，乳母或保母就被新君立為母后，甚至給予皇太后的待遇。如竇氏為太武帝保姆，太武帝即位后，尊竇氏為“保太后”，后尊為皇太后。

北魏高宗文成帝拓跋濬的乳母常氏，在文成帝即位后，不僅位極榮寵，而且左右北魏后宮政治風云，借“子貴母死”制度，賜死了獻文帝的生母李氏，立了與自己更接近的馮氏為后，為馮氏后來臨朝稱制奠定了基礎。

文明太后馮氏是文成帝的皇后，她本是漢人，出身于北燕皇族。《魏書?文成文明皇后馮氏列傳》載，因父事株連入宮，受到其姑母馮昭儀的照顧。獻文帝即位后，馮氏成為皇太后。馮太后“多智略，猜忍，能行大事”，有非凡的遠見和卓越的政治才能。

在平定乙渾之亂中，馮太后發揮了力挽狂瀾的作用，從而開始了第一次臨朝聽政。馮太后借鑒竇氏、常氏撫養儲君而專權的經驗，以太后之尊撫養小皇子即后來的孝文帝，孝文帝即位，馮太后實現了第二次臨朝稱制。孝文帝在馮太后生前，“事無巨細，一稟于太后”，可見馮太后對孝文帝乃至北魏朝廷的影響。

馮太后不但自己掌握了兩代儲君，還引諸馮氏女入宮，其中二人后來相繼被立為孝文皇后。這些馮氏女當權后也效法其姑故技，奪取新產皇子而母養之，賜死其生母。孝文帝臨死前才決心剪除馮氏內外勢力，但未及正式宣布廢止子貴母死之制。

直到宣武帝后宮胡氏產子逃過了各種暗算，三歲時立為儲君，即后來的孝明帝，儲君之母胡氏亦未賜死，即后來的胡太后。胡太后是北魏一朝唯一憑血緣關系擅權的母后。至此，實行了百年的子貴母死之制事實上被廢除了，但是北魏國祚也即將終結。

二、《常季繁墓志》的書法藝術特色

北魏后期，魏碑體書法受南朝書風的影響，漸漸由雄強走向秀美流麗。

南宋趙孟堅曾言：“晉、宋而下，分而南北……北方多樸，有隸體，無晉逸雅”，提出了“書分南北”的觀點。清代阮元對南北書法的分派特征進行了具體論述，他提出北書“拘謹拙陋，長于碑榜”，南書“疏放研妙，長于啟牘”，其觀點為后人所普遍接受。

遷都洛陽后，孝文帝遣史借書南朝，“孝文徙都洛邑，借書于齊，秘府之中，稍以充實”。南朝書法之美驚艷北朝文人，為北朝書法家所借鑒，因此北朝書法有南朝之風。

《常季繁墓志》刻工精細，字體清晰，略呈長形，筆勢開張，筆畫遒勁有力，自然流暢，摒棄了北魏前期斜畫緊結的特征，呈現后期平畫寬結的特點，其運筆行文既帶有北朝質樸雄勁之風，又流露出南朝自然流暢之美，具有較高的書法藝術價值。

參考文獻：1、羅振玉《六朝墓志菁英》，河南美術出版社2017年出版。2、趙萬里《漢魏南北朝墓志集釋》，廣西師范出版社2008年出版。3、馮素梅《淺議北魏“子貴母死”制度》，《滄桑》2009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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