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張雙喜(河南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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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鄉下的二妹異常興奮地告訴我,說是老家村西邊那條荒涼沉寂多年的深石溝里突現微形版小西湖,湖水綠若翡翠。聽此消息,我差一點驚掉下巴,簡直是天方夜譚!可妹妹一本正經的話語又不像開玩笑,我便帶著疑惑而又急切的心情要回老家探個究竟。
汽車行馳在寬闊平直的鄭登快速道上,我的思緒也隨之飛回我少年時期的農村生活。在距鄭州西南方五六十里地有個叫桐樹崗的小村子,便是我的出生地,我在這里度過了清貧而快樂的少年時光。
妹妹電話中說的村西那條深石溝,實際上就是六七十年代以前那條蜿蜒向北的季節河,村上人管叫它一一西河。西河,平時清流細波、河水嘩嘩,到雨季便會成為一條大河波浪寬。河水不僅為崗上的村婦少女提供浣紗洗衣好去處,也滋養了兩岸草木莊稼以及人畜性命。順河而下,可見有的河段兩邊坡緩石平、野草叢生;有的河段則峭壁懸崖、怪石嶙峋。河坡上方連接著溝壑縱橫的梯田。這里,常聞石雞呱呱鳴叫,也常見狐兎等野生動物出沒蹤影。西河雖無江南美景的俊秀清麗姿色,倒也盡展中原風光的粗獷雄健本色。夏天,我會和同村小伙伴到河坡上割草拾柴撿羊屎蛋兒,到中午頭會一個猛子扎進河道石象腳下的鍋底潭洗澡玩水,還會跑到石鼓旁邊的疊水簾石縫里往外攉泥鰍,也還會故意對天長嘯聽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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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藍風清下的西河曾映現過一個鄉野少年的快樂身影,也帶走過這位少年的癡夢憧憬。
可這一切,到八九十年代,卻被經濟建設大開發的步伐一腳趟成了另外一種模樣。上下綿延十數公里的河道變成了機器轟鳴塵土飛揚的采石場。裝滿標號石子的車輛日夜不停地馳向遠處樓盤路橋建設工地。大地在風鉆聲中痛苦呻吟,石崖在開山砲聲中四分五裂。近乎瘋狂的?取掠奪,使方圓十數公里內整日塵霾蔽日,空氣中還彌漫著刺鼻的火藥味。這種局面,一直持續到二〇一〇年后環保被真正列入國家經濟發展戰略才得以扭轉。痛定思痛,數年間老家桐樹崗這個僅百十口人的自然村曾在西河河道胡挖亂采中付出了五條年輕鮮活生命的沉重代價。
劇烈的顛簸拉回了我的思緒,車子下了鄉村公路緩慢駛入西河河道。盡管早有心理準備,卻還是被眼前的情景所震驚!坡體被掏成一個又一個大石窩,腳下被挖成一個又一個大石坑,河道上堆積連片的座座石土爛渣小山,真叫一個千瘡百孔、滿目瘡痍!心情沉重的我無論如何也辨不清找不見當年熟悉的地形地貌!當我蹣跚行之被稱之為微型版小西湖旁時,非但興奮不起來,反而脫口而出一句令眾人愕然之語:大自然的兩滴眼淚!其實我心里也清楚,這兩坑水是二一年"7.20"鄭州特大暴雨留下的印痕。
興致全無,便想打道回府。在距湖邊不遠處矗立的一塊寫有"白寨鎮災害修復工程"的大牌子下我卻陷入了沉思。據隨行的弟弟妹妹們講,胡掘亂挖后的河道已被當地政府列入開發以微西湖為核心亮點的旅游景點計劃。我在心里犯著嘀咕,毀壞了的能修復,那消失了的還能還原嗎?想歸想,慮歸慮,凝望著牌子上醒目的字體,我似乎輕松了許多,心底也升起一道亮光。人類開發建設中的人文組件雖不足以撫平大地的創傷,但終究也算對自然的些許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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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張雙喜,河南鄭州人,公務員退休,曾當過兵,做過編輯,喜好詩書文。
責任編輯: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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