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魏春亮

昨天的文章《更炸裂的來了，南博的水太深》提到，南博的前院長徐湖平被舉報，盜竊故宮南遷文物。

出于好奇，我就去搜了一下徐湖平的資料，還真的發現幾件有趣的事情。

01

徐湖平的父親是誰？

以高中學歷的背景，擔任南京博物院副院長、院長，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這個晉升路徑，讓很多人懷疑，徐湖平是不是有個牛逼的爹。

你要是去網上搜徐湖平父親，得到的資料大概是：父親是軍人，母親則是南京三院的院長。

不過我搜到，徐湖平在一個視頻里自述，他父親名叫徐志明（音），1928年參加共產黨，還參加過平江起義，1932年加入紅軍。

而在另一篇名為《楊武：人物（164）文化名家南京博物院原院長徐湖平》的文章（這篇文章信息量極大，后面我還會引用，就簡稱《文化名家徐湖平》）里，作者到徐湖平位于南京富貴山附近的一處帶小院子的家里采訪時，徐湖平說：

“我這房子是享了父親的福。”

也就是說，這個離南京博物院很近且帶院子的房子，是他父親給他留下的。

1928年入黨，按理說應該是很光榮的事情；又能在南京寸土寸金的地方留下帶院子的房子，按理說也很有本事。

但奇怪的是，作者說，徐湖平“不愿過多談論父輩的事情，只淡淡地說了一句”。

02

對監守自盜的痛恨

在《文化名家徐湖平》一文里，作者談到河北承德博物館文保主任、原廣州美術館館長因監守自盜，都受到了法律嚴懲，國外也不乏這類事件，就問徐湖平怎么看。

他有些遺憾地說：

“我在位的時候，有一個玉器保管員，監守自盜，偷了29件玉器，追回了28件，這個家伙24歲被槍斃了。我們拿他被槍斃這一天，作為安全檢查日，警示全員做好安全工作。”

文章說，圍繞文物犯法的事件層出不窮，徐湖平在這些方面非常警惕，他接著說：“在我手上，我既沒有送出一件文物，也沒有從個人手上買一件文物，這里面其實就有黑幕了，有的兄弟博物館就吃了這個虧。”

我又去查了一下，南博確實有個保管員陳超，年僅23歲，利用職務之便監守自盜，在1992年至1993年9月間，先后竊取館藏文物及工藝品19件，其中包含國家二級文物1件、三級文物1件，經估價總價值達18萬元。

陳超將盜竊的部分文物銷贓后，得款3萬多元，全部揮霍無余。

雖然年齡和文物件數對不上，但應該就是徐湖平說的那個保管員，老人家記憶力不好，可以理解。

只是不知道那一件沒追回的文物是什么。

然而，19件文物，竟然被一個小小的基層保管員偷盜，且持續一年，足以見得當年南博的文物管理有多松懈。

《文化名家徐湖平》一文說，保管員被槍斃以后十多年，南京博物院沒有再發生類似案件。可如果1997年發生的《江南春》事件是真的，那其實只隔了4年。

南博的“安全檢查日”，似乎并沒有起到什么作用。

只是，那時候18萬元的文物，就能讓這位保管員依法處決，這次最少是8800萬的金額，如果《江南春》事件徐湖平確有責任，又該如何處罰呢？

03

怎么當上院長的？

徐湖平從南師附中畢業后，去當了兵，還曾與戰友們榮立集體一等功。

1969年，徐湖平退役回到南京，在新華印刷廠當工人，第二年黨支部改選，徐湖平就被選成車間的黨支部委員。

1973年7月調入南京博物院工作，身份還是工人。可到了第二年，南博黨支部改選，他被選上支部委員，成了干部和辦公室負責人。當時黨支部有5個成員，院長、副院長，還有辦公室2個主任，他年紀最輕。

無論在哪，徐湖平的晉升速度都極快，仿佛開了金手指。他自己給出的解釋是，他跟工人關系搞得很好，“人家不干的事情全交給我干”，勤快單純。

1984年，時任院長的姚遷，因為得罪了人，不但被人誣告生活作風和經濟問題，還被人指控侵占他人學術成果，最終以死明志。

1985年8月，上級組織任命徐湖平擔任南京博物院副院長，他以副院長的身份，行使院長職權，是南博事實上的掌舵人。

直至2001年1月，徐湖平被正式任命為南京博物院院長。

04

為南博爭取故宮文物

改革開放以后，故宮博物院開始催南博運回抗戰時期存放在南京朝天宮庫房的2211箱文物。雙方爭議不斷。

《文化名家徐湖平》一文中說，徐湖平在這場爭論中，據理力爭，為維護南京博物院的利益，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徐湖平說起這事，就非常激動：

“1961年當時故宮博物院院長吳仲超口頭承諾，文物都是國家的，過了1961年底不來取，文物就算你們所有，你們保管好利用好就行了。1979年時任南京博物院院長姚遷專程赴北京拜會吳仲超，吳仲超也表示這批文物就留在南京。我當時在場。后來故宮博物院領導不承認這個事情，提出凡是故宮的房子必須收回，凡是故宮的文物必須收回。這時我是南京博物院的副院長，主持工作，我說中南海、勞動文化宮原來都是故宮的房子，你把它收回？這是國家的財產，從戰爭年代算起，我們都保存60年了，我們也已經有感情了，為什么非是你的？”

有一次，故宮來人問徐湖平，你承不承認這些文物是故宮的？這讓徐湖平很生氣，他不客氣地說：

“你看看《文物法》是怎么寫的，你再來跟我談。文物是國家所有，你可以保管我也可以，我都保管60年了，那十年（這是亮哥改的，為了過審）打砸搶搞成那個樣子，你們都沒有人來看過，現在太平盛世了，你來要了。”

后來，徐湖平同意把故宮原來的200多個非常精美的嬪妃牌位，還有1000個小佛歸還。但是故宮想要珍寶，于是，徐湖平提議，成立北京故宮博物院南京分院，但故宮沒有表態，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于是，故宮南遷的文物，就留在了南京博物院。

可見，徐湖平對故宮南遷文物的拳拳之心，天地可鑒。

05

截然相反的兩種形象

徐湖平2008年退休，也就是在這一年，包括郭禮典在內的南博40多位職工聯名多次舉報徐湖平大規模盜竊、走私故宮南遷國寶文物。

對此，徐湖平在《文化名家徐湖平》那次采訪中說過一段話，似乎是在回應此事：

“小老弟，我能夠這么平平安安，幾十年過來太不容易了，稍不留心就被套進去了。一個有作為的領導，不必在意被別人背后指點，像我做了這么多事，肯定會得罪一些人，也會有人不滿。我退休時被審計了一年多，結果發現我留下了3700萬元增量資產，當時國家每年對南京博物院撥款也就三千萬元，就是這樣，還有人說三道四，但是我不怕，和那些人一般見識，就是抬舉他了。身正不怕影子斜。”

在媒體的文章里，徐湖平說：

“我幾十年如一日的工作，我憑的是對黨的忠誠，對事業的熱愛，在我身為博物院副院長、院長期間，宣傳部、文化廳歷經19個廳長，我沒有到過一個廳長家拜訪，連宣傳部的門朝東還是朝西，我都不知道。”剛正不阿的形象躍然眼前。

但在郭禮典的舉報里，徐湖平為逃脫法律制裁，先后將多件書畫贈送給各級領導，甚至指名道姓；而郭禮典認為，南博員工的舉報，也因為徐湖平行賄對象太多背后勢力過于龐大，竟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在一篇名為《“猛志逸四海”與“性本愛丘山”——記徐湖平先生》的文章里，作者說：

“徐湖平先生在文博界工作數十年，始終奉行三不原則：一不收藏；二不幫人鑒定，不以多年擔任博物院院長的身份忽悠人；三不介紹人買賣文物。”

但有意思的是，1997年5月8日，一份文物撥交憑證上，副院長徐湖平簽下名字，批準將包括《江南春》在內五件古畫，從南博撥至“江蘇省文物總店”。

蹊蹺的是，接收方的法人代表，也是徐湖平。

不知道這兩種形象，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哪一個是假的。

06

驚人的雙標言論

徐湖平接受采訪時說過幾個奇特的觀點：

“中國書畫沒有真假，署誰的名就是誰的，別糾結真偽，要盯藝術價值！”

“傅抱石的畫署傅抱石名，就是傅抱石的，糾結真假是鉆牛角尖。”

這個說法，乍聽上去似乎很有道理，也似乎給有價值的偽作正名。

可問題是，既然要盯藝術價值，就正如馬未都所說，即使《江南春》是高仿，在2001年其價值也不止6800元啊。

更何況，既然你徐湖平認為署誰的名就是誰的，那幅《江南春》署名就是“仇英”，按你的邏輯，那也應該就是“仇英”的，怎么就成“偽作”了呢？

這說一套做一套，可不太好啊。

咱們文章開頭的照片，是從一個視頻里截取的，我看到網上有人去扒，這個視頻里，徐湖平家里到底有多少寶貝，也很有意思。

網上關于徐湖平的趣事，還有很多。我這里只是掛一漏萬，看來這位南博前院長故事很多，很值得去調查調查啊。

期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