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鐵手

編輯丨堅果

封面來源丨Unsplash

年末的中國制造業，正因為一場“鋁銅之爭”而變得氣氛微妙。

在近期的2025年中國家電科技年會上，中國制冷學會團體標準《房間空調器用鋁管翅式熱交換器生產線建設規范》正式發布，當天，海爾、美的、海信、TCL、奧克斯、小米、美博等19家空調企業更是共同宣布加入空調鋁強化應用研究工作組自律公約。

根據公約約定，企業間“禁止惡意攻擊行為，科學地宣傳鋁換熱器空調的特點，不得夸大或進行虛假承諾，切實提升消費者對行業產品與技術的信任度。”

而作為參與《房間空氣調節器用熱交換器》國家標準修訂的企業之一，另一家空調行業巨頭格力卻缺席了這場倡議發布會。

12月23日，格力電器在互動平臺表示，銅是空調的核心原材料，占空調成本的20%左右，盡管同等情況下，鋁材成本約為銅材的1/12（價格約為1/4，密度約為1/3），但其在熔點、熱傳導系數、電阻率、耐腐蝕等參數以及長期可靠性等方面與銅存在較大差距，在其性能、質量和可靠性不能完全保證的情況下，公司暫時沒有鋁代銅計劃。

但格力方面同時也表示：公司重視鋁代銅技術研究，并將持續關注行業動態。

銅被選作用于空調管材的制作材料，已經有百年歷史，如今隨著國內行業空調全力推進“鋁代銅”，董明珠和格力繼續選擇堅守“銅路線”，到底是為消費者考慮，還是希望借此提升自家產品與競爭對手之間的差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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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明珠堅守”銅“路

事實上，早在2024年6月，董明珠就曾公開回應過關于空調行業“鋁代銅”的問題。

當時的背景是源自于銅價上漲對格力的企業毛利已經產生了一定影響，董明珠在股東大會上回應稱：“我們了解到，現在已經有部分空調企業開始用鋁代替銅作為原材料。目前來看，如果采用鋁來替代，它的耐久性和穩定性現在不敢保證。所以，在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之前，格力就絕對不會使用鋁代銅。”

董明珠同時還表示：“質量永遠是第一個考量標準，而不是把成本擺在第一位。在質量同等條件下，我們才可以考慮成本問題。今年銅的漲價對格力有壓力，但要想做一個好的企業，就要對國家負責，要對股民負責，同時也要對員工負責。”

除了出于對產品質量的考慮，售后問題也是格力選擇要堅守“銅路線”的一大原因。

格力從 2021年起就在國內市場全面推行“整機十年免費包修”的行業最高服務標準，如果采用鋁代銅，就和此前推出的“整機十年免費保修”存在較大沖突，一旦售后維修率大幅上升，十年包修成本可能會吞噬全部利潤。

而從用戶端來看，消費者對于格力空調的原材料構成也確實較為關注，據奧維云網的調研數據顯示，68%的用戶購買格力時明確關注“是否全銅”，有媒體分析，若格力放棄“全銅”這一標簽，等于主動模糊高端形象，陷入價格戰泥潭。

除了格力之外，業內另外一家表示暫不跟進“鋁代銅”的空調企業是飛利浦，飛利浦空調負責人徐自發甚至宣稱：“我雖然不精通技術研發，但知道好產品一定是用好材料造出來的。”

值得一提的是，徐自發曾是格力舊將，曾擔任河北格力總經理、格力電器董事，2022年離開格力轉投飛利浦。

盡管格力和飛利浦都宣稱要為質量堅守“銅路線”，但從行業趨勢來看，由于鋁代銅所帶來的價格優勢實在太過明顯，其他企業的產品換代速度可能遠比想要想象中的要更快，這也會在市場端給銅管機空調帶來更大壓力。

就在近期，京東聯合萬寶已經首發了鋅鋁合金空調，1.5匹掛機的標準版價格僅為999元，并推出了“5年質保、6-10年半價換新、365天只換不修”的強力售后政策。

而在此前，市場上1.5匹鋁管空調終端售價還維持在1599-1699元，同規格銅管機型則大多不低于2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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鋁代銅仍是大勢所趨

參考國外的經驗來看，家電電器鋁管替換銅管其實已經漸成趨勢，全球汽車空調全鋁換熱器普及率已超90%，家用冰箱超80%。而在空調領域，北美市場采用鋁制換熱器比例超50%，日本超40%，韓國及東南亞地區亦達30%~40%。

究其原因，除了鋁管的加工工藝不斷精進以外，銅價的持續飆升也確實是重要原因。

從近期的數據來看，上海現貨銅價期貨接近9.3萬元/噸，再創歷史新高。而同期鋁現貨價格約2.2萬元，兩者價差超過4倍。

具體到一臺空調上，銅材料占空調的總成本接近20%，若能用鋁完全替換銅，該項材料成本有望降至原來的10%。

而結合我國的具體國情來看，中國作為全球最大的空調生產與消費國，但約80%的銅仍依賴進口，相比之下，中國電解鋁產量占全球60%，所以在原材料供應上，鋁比銅的可控性要更強。因此，高層也一直在著力推動鋁產業的高質量發展。

今年3月4日，《房間空氣調節器用熱交換器》的修訂任務正式下達，本次修訂在原來國標的基礎上增加了：微通道熱交換器和全鋁圓管翅片式熱交換器，為空調行業 “以鋁節銅”提供了標準支撐。

而在3月28日印發的《鋁產業高質量發展實施方案(2025-2027年)》中，更是明確將空調熱交換器上“以鋁節銅”列為擴大鋁消費的重點方向之一。

因此，無論從產業發展還是從國家戰略上來看，“鋁代銅”都必將是大勢所趨。

但即便如此，為何格力等企業對于“鋁代銅”仍然持謹慎態度，核心還是在于技術工藝上，其實董明珠此前也表達過，“我們并沒有說不研究（鋁代銅），直到鋁能夠完全替代銅，我一定上鋁。”

在家電產品中，冰箱品類“鋁代銅”進程走得最快，有業內數據顯示，鋁材在冰箱制冷系統中的占比已接近90%，這是由于冰箱制冷系統大多數時間處于相對穩定的運行狀態，溫度變化緩慢，系統負荷較低，所以鋁材的一些天然劣勢可以被忽略。

但是空調類產品在保證制冷效果的同時，還要承擔制熱功能，這就對于管材提出了更高要求，現階段的鋁材制造工藝能否滿足空調高強度的工作狀態，顯然各大空調制造企業們還沒有達成共識。

至少在董明珠看來，現階段“鋁還不能夠完全替代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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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費者信任依然昂貴

當19家空調企業都已經組團擁抱“鋁代銅”路線的時候，格力的堅守雖然顯得有些另類，但在社交媒體上，依舊贏得了不少消費者的點贊。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在這個消費降級的時代，大宗產品的信任感依然昂貴。

近幾年來，部分空調廠商在低端機型上將連接管由銅換鋁，卻并未告知消費者，導致大量空調在使用三五年后因鋁管氧化腐蝕而漏氟報廢。空調制造商既享受成本紅利又未讓利消費者，完美詮釋了“偷梁換柱”的本質。

而在一些山寨空調品牌上，“鋁換銅”更是慣用伎倆，此前曾有媒體報道，有消費者網購了一臺“格力”空調，收貨后發現商品包裝上的品牌竟是“木各力”，這類空調配備的銅管其實就是鋁管表面鍍了一層銅。

根據中國消費者協會的數據顯示，2025年上半年空調投訴量同比增長22%，其中，“制冷衰減”、“管道泄漏”等問題成為高頻關鍵詞，而這類問題背后又多指向鋁代銅機型。

以上種種，雖然并不能將“鋁換銅”空調與粗制濫造劃等號，但在絕大多數消費者眼中，顯然不會愿意為這種可能存在的產品質量問題去冒風險。

想要真正讓消費者去接受鋁管空調，光靠企業抱團喊口號還遠遠不夠，最重要的還是以后的“鋁代銅”空調不僅要在價格上有競爭力，更要在質量上有保障。

從這個角度上來看，格力“敢為天下后”的產品策略，也不失為一種精明的經營策略，即選擇已驗證需求的市場賽道，避免過早投入高風險領域。

等到鋁管空調已經被市場完全接受，格力再以質量路線殺入，憑借著產品口碑和用戶基礎，反而也有可能成為最后的贏家。

至于短期內有購機需求的消費者，如何在空調產品更新換代的調整期選擇適合自己的產品，還得從自身的需求出發，全銅空調未必就一定適合所有人，鋁代銅空調也不一定就是廉價之選，畢竟在符合生產制造標準的前提下，這兩類產品都應該在市場上有自己的生存空間。

中國家用電器協會也在近日發表文章，其中提到：建議企業根據產品定位、使用環境和目標人群，科學劃分鋁代銅產品的推廣區域與價格區間。例如，在氣候條件溫和、使用強度適中的地區優先試點。同時，也要適當把握替代節奏，穩妥規避風險，避免在高負荷、高腐蝕風險場景中盲目替換。

中國家用電器協會同時也認為：真正的行業進步，不是在“銅”與“鋁”之間做簡單取舍，而是在保障品質、尊重用戶與服務國家戰略之間找到最優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