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我剛滿二十，在成都一家國營工廠當學徒，每天下班最愜意的事，就是擠在工友家的黑白電視機前，追著香港僵尸片過癮。

電視里循環播放著《僵尸先生》《靈幻先生》，街頭巷尾的小孩都學著僵尸蹦跳，嘴里念叨著“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林正英的桃木劍、糯米驅邪的橋段，還有清朝官服僵尸一蹦一跳的模樣，是我們這群年輕人最熱衷的談資。

玩歸玩鬧歸鬧，誰也沒想到，銀幕上的驚悚橋段，會在不久后真真切切地籠罩在我們頭頂。

成都人對府南河有著特殊的感情，這條流淌了2300多年的河流，自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后，就成了成都的“母親河”。

1994年，府南河完成改善工程，可誰也沒想到，這場改善工程卻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此后怪事頻頻發生。

府南河的水不深，水流也平緩，往年一年也難得有幾起溺水事件，可1995年開春后，溺亡事件出奇頻繁，幾乎每個星期都有人被發現淹死在河里。

一開始大家都說是“水鬼拉人”，老人們告誡小孩不要靠近河邊，可隨著溺亡人數越來越多，詭異的細節也逐漸傳開。

我有個遠房表哥在河邊派出所當民警，有一次喝酒時他壓低聲音告訴我，那些打撈上來的尸體根本不對勁——“哪有淹死的人不浮腫的？那些尸體渾身焦黑，皮開肉綻，像是被大火燒過，根本不是溺亡的樣子。”

而更可怕的是，據說這些“燒焦”的尸體，竟然還會動。成都街頭巷尾都在傳，有穿著清朝官服的僵尸在夜里游蕩，專挑落單的人下手。

傳言越傳越邪乎，甚至有人說，親眼看到僵尸一蹦一跳地出現在武侯祠附近，有人說鄰居半夜聽到敲門聲，開門一看是個臉色慘白、露著獠牙的怪人，嚇得當場暈了過去。

后來又有人說，僵尸出現在華陽的公共廁所。據說有個男人如廁時忘了帶紙，大聲呼救后，有人從上面遞下來一張冥紙。

他正要罵人，抬頭一看，只見一個臉色蒼白如紙、露著尖牙、穿著清裝的怪人正好奇地盯著他。那男人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沖出廁所，幸好遇到一伙路人，可等大家趕過去時，怪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個故事被添油加醋地傳了無數遍，那段時間，沒人敢獨自去公共廁所，尤其是夜里。

整個成都都被恐慌籠罩著。小孩子不敢獨自上學，上學路上只要和同學稍微拉開距離，就會嚇得哭起來。

大人們下班也得湊成一伙，路上沒人說話，只聽得見急促的腳步聲，每個人都時不時回頭張望，生怕身后有“東西”跟著。

回到家，家家戶戶都不敢關燈睡覺，我們家也是，我和弟弟擠在一張床上，父母坐在客廳守夜，窗外的風聲都能讓人嚇得一哆嗦。

商場里的紅色衣服被搶購一空，價格翻了好幾倍，甚至連紅色的布料、紅繩子都成了緊俏貨，大家想盡一切辦法給自己找“護身符”。

當時香港有個叫《今日睇真D》的王牌節目，看熱鬧不嫌事大，竟然專門派了攝制組來成都，做了一連七天的實地跟蹤報道。

我們工廠的工會活動室有臺彩色電視機，每天午休時都擠滿了人看這個節目。鏡頭里，事發地附近的居民已經被疏散，空蕩蕩的街道上拉起了警戒線。

接受采訪的當地人臉上滿是驚恐，有人說晚上能聽到奇怪的嘶吼聲，還有人說看到軍隊在街頭待命，荷槍實彈的士兵讓整個區域都透著一股緊張氣息。

“僵尸襲人”的恐慌，很快就蔓延到了全城。緊接著，又傳出了“僵尸上火車”的傳言。傳言稱，僵尸假扮成普通人上車，到了深夜就會狂性大發，在車廂里四處亂跑咬人。

這個消息讓鐵路沿線的城市都陷入了恐慌，傳言沿著鐵軌火速擴散，重慶、西安、華陽都有人說“僵尸要來了”。

我記得那段時間，工廠里的女工上下班都要結伴而行，手里還攥著剪刀、鐵棍之類的東西，有個同事甚至特意買了件紅棉襖穿在身上，說僵尸怕紅色。

不久以后，一個相對完整的民間故事版本開始流傳。

據說有一隊考古學家在武侯祠附近挖出了三具清朝古尸，原本打算運送到博物館，可負責看守的守衛當晚溜去城里的酒吧喝酒，第二天回來時，古尸已經不翼而飛。

守衛不敢聲張，可他的主管怕被問責，干脆撒謊說根本沒發掘到古尸。從那以后，成都就開始出現僵尸咬人的事件，而咬人者正好是三個穿清裝的“怪物”。

他們專咬人的頭部，被咬傷沒死的人，過一天就會變成新的僵尸，繼續咬人。

考古學家實在瞞不住了，只能自首。隨后，大批軍隊開進成都，和武警一起合力制服僵尸。有目擊者說，軍隊動用了電網、火焰噴射器這些強力武器，犧牲了不少人才終于把那三具古尸消滅，之后僵尸襲人的傳聞才漸漸平息。

后來，官方給出了一個“合理”的解釋——瘋狗癥，也就是狂犬病。

這個版本聽起來更符合現實，卻也沒能完全打消人們的疑慮。據說在成都東部的龍泉驛區，有一戶姓林的人家，家里養的狼狗染上了狂犬病，沖進農場咬死了豬。

沒過多久，林家人就出現了發燒、惡心的癥狀，隨后病情急劇惡化，變得狂躁不安、精神錯亂，大喊大叫，咽喉腫脹導致呼吸困難，缺氧讓他們臉色猙獰，唾沫橫飛，還會亂抓自己，身上滿是血痕。

鄰居一位老人聽到動靜后，帶著兩個孫兒去查看，結果剛推開林家的門，林先生就撲了上來，咬住了老人的脖子。屋內的其他人也沖了出來，把兩個孫兒按在地上亂打亂咬。

村民們被尖叫聲驚醒，趕到時看到一片混亂，費了好大勁才把林家人制服，期間還有幾個村民被咬傷。

第二天，親戚鄰居帶著林家人去成都看病，途經合江亭時，林家人再次發狂，幾個人逃脫后跑到大街上見人就咬，原本平靜的街道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1995年的中國，衛生教育水平還比較落后，很多人不知道狂犬病的嚴重性，被咬傷后只是簡單消毒，根本沒意識到病毒會通過傷口傳播。

幾天后，不少感染者死于器官衰竭，沒死的則繼續發狂咬人，疫情就這樣擴散開來。

因為患者發燒時會感到寒冷，穿得比較厚，加上行為怪異，就被傳成了“清朝僵尸”；而龍泉驛區發現的被咬死的尸體，經過口口相傳，也成了“僵尸襲人”的鐵證。

這個官方解釋聽起來邏輯通順，可經歷過那段日子的人，心里總有揮之不去的陰影。

這次事件，到底是狂犬病引發的恐慌，還是真的有超自然生物出現？至今沒人能給出確切答案。但那段被恐慌籠罩的日子，那些流傳甚廣的傳言，那些人心惶惶的場景，都真實地刻在了經歷者的記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