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若說那世事無常，無常的是命運，
世事無常也有常，有常的是規律。
規律相較于命運，少了些許難以言喻的掙扎，
多了幾分“有多少本事，拿多少資源”的度量。
在命運面前，低著頭絮絮叨叨，講道理，
都是關起門，打開窗講的。
關起門，是不打算與人溝通，也不想著解決問題，
關起門之后打開窗，是想著釋放，是想讓所有人都聽到，
所以，打開窗不是講道理的動力，
關起門才是。
而在規律面前，大多數人都知道那些聯動于因果的問題，
為何而來，因何而去，
又如何折騰個沒完沒了。
市井瑣事，最能體現這因果之間的聯動關系，
而對于那些折騰個沒完沒了的問題，
也更容易找到透著滋味的答案。
我之前見過有人在超市里偷東西，
被抓之后，擺出一副耍混的樣子，
非但不承認自己的偷竊行為，
反倒是滔滔不絕的責罵超市的工作人員，
說他們誣陷自己，要求超市給自己精神損失費。
情緒上了頭，難以控制之后，
更是提出要求報警解決，
結果警察來了，不聽他如何撒潑打滾，
直接調取監控，其結果自然是一目了然，
小偷傻眼了，叫嚷聲變成了委屈的哭聲，
哪知聽得自己“真犯罪了”，
哭聲又變成了一種帶著不服氣的怨氣，
聽得包括我在內的圍觀群眾，一陣唏噓之中，
又參雜著可笑的氛圍：
是的，因為無能，所以狂怒，
但狂怒的前提，
通常是由于此前進行了一場“志在必得”的自取其辱。
而所謂自取其辱，則是往往高估了自己的演技，
低估了認知的“底線”。
也正因如此，自取其辱的內核，
便是對“沒人比我聰明”的有效反諷。
這中間的折騰，不過是一場自我感動的獻祭，
大家都有眼睛，見證事實究竟如何，
而事實則必然遵循規律的演變，
在規律面前，所有的看客皆知因果為何而來，再因何而去。
唯獨那個玩小聰明的局中人，錯誤的認為自己的小聰明，
能夠蒙蔽眾人的清醒，瞞天過海。
事實上，若是分析其其中緣由，
倒也是直白的加入些許荒誕之意，
那個在超市里哭鬧的小偷，
他并非想通過這種“消極模式”為自己犯下的錯誤懺悔，
究其哭鬧的底層邏輯，
實則是在為“為什么被抓住的是我”而憤懣。
甚至覺得自己是個對抗規則的悲劇英雄，
正忍受著一個對他充滿敵意的世界的審判。
這種荒誕感，源于一種認知上的全面割裂，
他認為聲浪夠大，白的就能遮蔽所有的黑，
他以為只要自己的姿態足夠“慘烈”，
犯錯的事實，就能“轉化”為不公的委屈。
偷竊這種行為，無論如何都是錯的，
而對于那些為偷竊“無罪”化的說辭，
無非是投射于現實百態的傳承一撇，
而在著微不足道的一撇之中，往往暴露著某種深刻的思考。
誠然，這份悲涼并非針對那個偷竊者本身，
而是針對那種植根于人性深處的，對普遍認知之下的，
“反事實”的態度。
近一步談及這個問題，若是我們悉心觀察，
會發現“超市里的竊者”，絕非個例的存在，
公司里那些有崗位卻不做事的人，
被問責時，往往大談情懷，談意識，
情感關系里的背叛者，被戳穿時，
則抱怨孤獨，強調“食色本性，人之常情”。
此番做法，在我看來，
可類比為之前提到的那種關起門來拒絕反省，
打開窗戶，向這世道強行索取虛假的認同。
他們的憤怒建立在錯誤且不認錯的事實之上，
而究其本質，則可一眼辨明為對自己無能的絕望確認。
如此這般的黑色幽默，時時刻刻都在上演，
恰是這樣的存在，才讓我們在唏噓之中，
感受到那種幾近冷酷的人性惡趣味：
原來，為了不去面對真實的自己，
竟可以付出如此巨大的成本，
去強演一場如此拙劣的爛戲。
如若以歸根究底的覺悟，去掀開事實的面紗，
人們會清楚的意識到，其實這個世道，
從不欠任何人的體面。
至于那些還在窗邊大喊大叫，
試圖用口水淹沒監控畫面的念想，
或許，我們只能送上一份慈悲的冷漠。
因為除了那幾聲凄厲的回音，
整個世界都在冷眼旁觀，
甚至還有點點笑聲，
比那回音所掠之處，更是刺耳了幾分：
好吧，若是非要演下去，
請務必記得監控沒壞，
大家也都沒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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