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26年，一場宮門前的血殺，改變了整個唐朝的走向。

李世民贏了，贏得徹底，兩個兄弟死了，十個侄子死了，女眷全部沒入宮中。

但奇怪的事情發生了，他只動了弟媳楊氏，嫂子鄭觀音，他一指頭沒碰。

——《壹》——

先說清楚這件事的起點，武德七年，也就是玄武門之變的兩年前，李世民已經開始布局了，他找到了一個關鍵人物，常何。

此人是汴州將領，早年參加瓦崗起義，后歸順李唐。

跟太子和秦王都有交情，李世民秘密召見了他，賜黃金、刀具，讓他悄悄滲入皇城北門的禁軍系統，兩年后，常何成了玄武門的守將。

這顆棋子，放了兩年，武德九年，形勢急了。

這一年突厥再次犯境，李建成向李淵建議：讓李元吉代替李世民率軍出征，高祖準了，這個提議的意思很明白，把秦王府的骨干將領，尉遲敬德、秦叔寶、程咬金，全部劃到李元吉名下。

李世民要是敢不交，就是抗命，交了，就是自廢武功。

李世民當天夜里就和長孫無忌、尉遲敬德、房玄齡、杜如晦幾個人密謀，結論只有一個：先動手，六月初三，局面又往前推了一步。

太白星白天出現在秦地方向的星區。

術士傅奕把這件事密奏給李淵，說這是秦王要得天下的征兆，李淵把這份奏書直接甩給了李世民，這個舉動本身就很耐人尋味，到底是警告，還是暗示？

李世民沒等著被動挨打，他當天就反告李建成、李元吉與后宮妃嬪私通。

李淵震驚，決定第二天早朝當面對質，六月初四，決戰日，李建成、李元吉一早進宮，走的是玄武門，他們進門之后，常何把門關上了。

兩人走到臨湖殿附近，突然覺得氣氛不對，伏兵已在。

李世民全副甲胄，立馬持槍，就在那里等著他們，李元吉張弓搭箭，射了三次，弓拉不滿，全部脫靶，李世民一箭，李建成當場死亡。

李元吉跑，被尉遲敬德追上射落馬下。

李世民坐騎受驚沖進樹林，被樹枝掛住摔下馬，李元吉折回來，搶過李世民的弓，想勒死他，就在這一刻，尉遲敬德策馬趕到，喝住李元吉，再一箭，射殺。

尉遲敬德隨后提著兩顆人頭，走向還在鏖戰的東宮兵馬。

兩千人的隊伍，看見首級，瞬間潰散，當天，李淵正在湖上泛舟。尉遲敬德披甲持矛，直接進去"護衛"，李淵問：誰作亂？

尉遲敬德答：太子和齊王作亂，秦王已經誅之，特來護駕。

話說到這份上，李淵還能說什么？他召來李世民，父子二人當場痛哭，幾天后，李世民被立為皇太子，兩個月后，登基稱帝。

——《貳》——

很多人以為，皇位爭奪是李世民和李建成的事，李元吉不過是跟班，錯，從史料來看，李元吉對李世民下手，從來比李建成狠。

李元吉這個人，出生就不討喜。

《新唐書》里說他長相兇悍，生母竇夫人嫌棄他，趁李淵外出時命人把他扔到野外，打算自生自滅，還是一個叫陳善意的侍女不忍心，偷偷把他抱回來養活。

這個童年，不是造就了一個懦弱的人。

而是造就了一個心狠手辣的人，他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說，要親手殺了李世民，幾次宴席，幾次背后動作，《資治通鑒》和《舊唐書》里都有痕跡。

李世民有一次甚至被人在酒里下毒。

喝完之后吐血數升才活下來，而李建成雖然也是政治對手，但他的目標是皇位，不是非得置李世民于死地，兩人之間有爭斗，但李建成本質上還是留了余地。

所以李世民對這兩個人的恨，分量不一樣。

他在位期間，追謚李建成為"隱太子"，"隱"字在謚法里是平謚，帶著惋惜和同情的意味，說明李世民晚年確實對殺兄一事有愧。

他甚至下令修繕李建成的墓，雖然這座墓依然寒酸。

墓志銘只有55個字，謚號"隱"還被反復涂改，說明這里面有過一番掙扎，但給李元吉的謚號是"剌"，這個字在謚法里什么意思？

不思忘愛、復狠遂過、暴戾無親。

白話翻譯：記仇、兇殘、冷血，這不是評價，是罵人，皇帝給死去的弟弟用這么一個謚號，背后的情緒，根本不需要多解釋。

一個讓他愧疚，一個讓他快意，這兩種情緒，直接決定了他后來對兩位寡婦的不同態度。

——《叁》——

他的兩個兒子娶了李淵的女兒，第三女也嫁給了李世民。

楊氏作為旁支，帶著聯姻的使命嫁給了李元吉，兩家之間血緣、政治、婚姻，早就纏繞成一張網，事變之后，楊氏和東宮、齊王府所有女眷一起被沒入宮中。

身份是罪犯家屬，關在掖庭，她的丈夫死了，五個兒子全死了。

然后就是漫長的等待，值得注意的是，李世民并沒有在事變之后立刻對她做什么，這一點很多戲說版本都搞錯了。

史料里沒有任何證據顯示他在626年就與楊氏有過關系。

真正發生變化，是在貞觀十年（636年），這一年，長孫皇后病逝，長孫皇后是歷史上有名的賢后，對李世民有實際約束力。

她在世時，這種事根本無從發生，她一走，約束沒了。

事變之后整整十年，楊氏一個人在宮里，身份是前齊王妃，無依無靠，連個正式的名分都沒有，李世民與她同居，是在哪一年、什么情形下發生的，史書語焉不詳。

只記錄了結果：楊氏懷孕，貞觀十八年（644年），生下李世民第十四子李明。

從事變到孩子出生，整整十八年，事情曝光之后，李世民一度想把楊氏立為皇后，他的心思，《新唐書》里有明確記載：帝寵之，欲立為后。

魏征當場用了一個典故堵住他：辰贏。

此女侍奉過兩任晉王，名聲不正，她的兒子怎么能當國君？

魏征說：陛下不可以辰贏自累，這句話說得很重，不是說楊氏品行有問題，而是說她"嫁過兩任君主"這件事本身，會拖累皇帝的聲譽。

李世民就此打消了念頭，但這件事并沒有就此結束。

楊氏沒有得到妃嬪封號，史書里她始終以"巢剌王妃"的名義存在，也就是李元吉的妻子，李世民連這一點都沒給她改過來。

后來李明被封為曹王，李世民又將他過繼給李元吉為嗣子。

這一系列操作的意思很清楚：承認這個孩子的存在，但不承認這段關系的名分，楊氏在貞觀晚年去世，死的時候四十歲出頭。

她的一生，前半段是李元吉的妻子，后半段是李世民不愿正式承認的女人。

殺了她丈夫和所有兒子的人，成了她最后的歸宿，這種處境，比死還難受。

——《肆》——

同樣是政變中的遺孀，鄭觀音的命運走向了另一條路，她出身滎陽鄭氏，這是當時頂級的士族門第， 十六歲嫁給李建成，那時候李建成還只是唐國公的世子。

沒有任何人知道日后會發生什么。

結婚十二年，玄武門的門一關，什么都沒了，丈夫死了，五個兒子全死了，她帶著幾個女兒，被安置在宮中的別館，就此寡居。

為什么李世民沒有動鄭觀音？

表面上的理由是尊重，李世民晚年對殺兄一事心存愧疚，追謚"隱太子"，態度上給了補償，鄭觀音是李建成的妻子，動她等于在傷口上再劃一刀。

這件事李世民做不出來，或者說不愿做。

但還有另一層：鄭觀音比楊氏年長，經歷政變時已經二十八歲，她已經不是那個能讓人"一見傾心"的年紀，加上生育數子，色衰是現實。

李世民沒有動她的動機，更沒有動她的必要。

此外，楊氏的家族背景讓她在政治上具有利用價值，霸占她某種程度上也是對關中楊氏的一種政治捆綁，而鄭觀音所屬的滎陽鄭氏。

在唐初政治格局里已經不是李世民需要特別經營的方向。

所以，她就這樣活了下來，活得很長，鄭觀音一共寡居了超過五十年，史書沒有留下她在這五十年里說過什么，做過什么，只有一句："妃居別館。"

唐高宗上元三年（676年），鄭觀音去世，享年七十八歲。

李治下令以皇后之禮，將她與李建成合葬于隱陵附近，一個皇帝，以最高規格厚葬了一個政變中被父親殺死的太子的遺孀，這件事本身說明什么？

說明鄭觀音這五十年，活得有尊嚴。

她沒有試圖復仇，沒有卷入任何后宮是非，就這樣安靜守著一個已經不存在的名分，守了五十年，李建成的女兒李婉順后來被封為縣主，嫁入名門。

這些安排，都是李世民留下的，或許是他試圖以這種方式，彌補一些無法彌補的事情。

參考信息來源：《新唐書》·列傳·曹王李明傳，《舊唐書》·卷六十四·隱太子建成傳、齊王李元吉傳，《資治通鑒》·唐紀·武德九年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