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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國家得救之前,我不再唱歌”
三個月前(2026 年 12 月底),75 歲的伊朗女歌手 Googoosh 在洛杉磯最后一場演出前宣布暫停演出,那時正值德黑蘭抗議活動期間,Googoosh 說自己正看到“
我們的青年,特別是女性,正在為她們最基本的權(quán)利而奮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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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如今的流行樂壇而言 Googoosh 是上古風(fēng)景,然而對于伊朗而言,她曾經(jīng)是最當(dāng)紅的巨星,引領(lǐng)了半個世紀(jì)前伊朗的流行文化,被稱為“伊朗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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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goosh 在上世紀(jì)八十年代曾經(jīng)被禁唱 21 年,而在年初的動員和抗議之中再次選擇沉默。她的個人形象與作品,是這些年伊朗流行文化發(fā)展的側(cè)寫,當(dāng)然也藏著普通伊朗女性的渴望。
1.
伊朗的女兒
Googoosh 原名法伊格 · 阿塔辛,她 1950 年出生于伊朗德黑蘭市,父母是來自阿塞拜疆的移民夫妻 Saber Atashin 與 Nasrin Atash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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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小的時候, Googoosh 就展現(xiàn)了自己過人的音樂才華,她跟著做表演藝人的爸爸四處演出,很快就學(xué)會了模仿當(dāng)紅歌手的演唱。3 歲時她的演出已經(jīng)可以售票,10 歲時她出演了自己的第一部電影《恐懼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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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goosh 后來在自傳中回憶,因為過早進(jìn)入娛樂圈工作,她一度被認(rèn)為是”下層階級”,然而她也最終在舞臺上找到了慰藉。
上世紀(jì) 70 年代初,Googoosh 在伊朗星光無限,短短八年里發(fā)行了十張個人專輯。她能唱抒情的慢歌比如《Hejrat》,也有動感音樂比如《Makhloogh》,算是將傳統(tǒng)和現(xiàn)代性結(jié)合得很好的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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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畫 / Anna Ruch 來源 / ATR
Googoosh 的歌曲不局限于一種語言:波斯、阿塞拜疆語,土耳其語,英語,西班牙語,意大利語和法語......她打破了伊朗流行音樂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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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jì) 70 年代,Googoosh 與法國歌手阿茲納弗爾合影
照片:Alamy
和音樂才華并行的是 Googoosh 的時尚體感。她在自己的形象中把西方炫麗的腔調(diào)和伊朗本土民族元素融合在一起,成為了一種風(fēng)潮:1972 年,Googoosh 剃頭留短發(fā),這種風(fēng)格被稱為 Googooshy,當(dāng)時的伊朗女孩爭相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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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當(dāng)時巴列維王朝推行的是純西式著裝,但 Googoosh 既沒有遵循傳統(tǒng)也沒有完全順應(yīng)王朝,她的選擇也代表了當(dāng)時伊朗社會和人心的一種趨向:
“我想在這里唱歌,只為我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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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音樂,Googoosh 也是一位電影明星。Googoosh 在上世紀(jì) 60 年代到 1979 年革命前,她拍攝了 30 部電影,也包括伊朗電影史上最成功的商業(yè)電影。
1978 年,Googoosh 受到了伊朗皇室的邀請,參加王子的生日宴會,為皇室獻(xiàn)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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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禁唱的 21 年
1979 年伊斯蘭革命爆發(fā),并且有了“女性必須在公眾場合佩戴頭巾,不能在公開場合唱歌跳舞”的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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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法頒布后,伊朗女性走上街頭游行,而正在洛杉磯錄制新歌的 Googoosh 后來回到家鄉(xiāng),在此之前她被提醒為“你現(xiàn)在是這里最深惡痛絕的人”。回國后的 Googoosh 面臨的是與其他女性一樣的噤聲,作品被封存。
1980 年,Googoosh 在監(jiān)獄中度過了一個月的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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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禁唱的 21 年,Googoosh 留在伊朗,遠(yuǎn)離音樂,當(dāng)然她的作品也成為了彼時伊朗地下音樂的一道風(fēng)景:和德黑蘭重金屬樂隊 TarantisT 等這些伊朗地下音樂人的名字并列在一起。而 Googoosh 曾經(jīng)的電影,也被翻制成盜版光碟流傳。
對于很多被限制人身的聽眾和觀眾而言,Googoosh 在當(dāng)時是唱出心聲,并向往自由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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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禁唱令生效,她的音樂卻從未遠(yuǎn)離我。她是我、我的父母、祖父母以及年幼的表弟表妹們最喜歡的歌手”。90 年代在伊朗長大的作家阿拉什 · 阿齊茲說。
在政治宗教和教育高度分裂的時期,Googoosh 的音樂成為了許多人的青春回憶,又或是鄉(xiāng)愁。也有中文社媒說她是“伊朗鄧麗君”。當(dāng)然也是在那段時間,Googoosh 的音樂也傳到了大洋彼岸,打動了許多歐美樂迷。
2000 年,伊朗第五任總統(tǒng)哈塔米上臺,Googoosh 獲準(zhǔn)和丈夫,電影制作人馬蘇德 · 基米艾離開伊朗,她做了一場 21 年以來首次的環(huán)北美演唱會,但尚仍無法在自己的國家獻(xiàn)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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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 年 7 月 Googoosh 多倫多 圖 / Peter Jones
在加拿大多倫多的回歸首演,Googoosh 在舞臺上哭泣,不知是否百感交集;而也是這一年,伊朗裔美國導(dǎo)演 Farhad Zamani 制作的紀(jì)錄片《伊朗的女兒》上映,大部分素材來源于舊歷史,紀(jì)錄片中說“她的沉默讓她成為整個民族的聲音。這讓她成為伊朗的女兒。”
3.
她終于唱了魯米的那首詩
洛杉磯有個地方“德黑蘭格魯斯”(Tehrangeles),是伊朗流亡文化的中心,Googoosh 在那里重建了事業(yè)。
Googoosh -
Man Amadeam
這些年來,Googoosh 多次參與抗議伊朗政府的活動,當(dāng)然這樣的舉措也讓她離故土愈來愈遠(y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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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 年,Googoosh 發(fā)行了復(fù)出后的第六張專輯《Ejaz》。其中有一首歌叫《Bi Mano To》,歌詞來自著名的波斯詩人魯米的詩作。
在被禁唱年間,Googoosh 為自己喜歡的這首詩作譜曲,并等待它被聽見。這首歌的中文名為,《我和你》。
Googoosh 近年來仍在歌唱,還和黃老板 Ed Sheeran 跨界合作歌曲《Azizam》,波斯語為“我最親愛的”,這首歌里出現(xiàn)了 Googoosh 的人聲,以及伊朗傳統(tǒng)樂器。
4.
“我在伊朗長大”
中后期職業(yè)生涯的 Googoosh 仍會發(fā)行自己的新作品,而她的大多數(shù)歌迷更愛聽的還是她的老歌,每當(dāng)她演唱這些歌曲時,人群中常常會響起“Ghadimi! Ghadimi!”(“老歌!老歌!”)的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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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觀眾難逃記憶,流散各地的藝術(shù)家們也自始自終表達(dá)對重回伊朗的渴望,這種情感復(fù)雜又真實。
憑借《普通故事》獲戛納獎的賈法 · 帕納西曾因“異見“被禁足 20 年,而他去到國外拍片后稱,
“我只有在伊朗才覺得安全。別人問我是否想離開時,我的答案總是一樣的:不,我會回去”
Googoosh 則自陳自己是波斯文明生長的人,希望回到伊朗歌唱。
“波斯語是我的母語,我在伊朗長大。我希望還能以某種方式,繼續(xù)在自己的國家為我的同胞們表演”
昨日,Googoosh 在雜志 The Free Press 上刊文稱“仍在期待一個世俗化的伊朗”,并且提及了如“頭巾女孩”阿米尼還有在伊朗抗議活動中被槍殺的 2 歲男孩 Ali Mohammad Sadeghi 等人。與此同時伊朗新任最高領(lǐng)袖剛剛發(fā)表了首份聲明。
如今 Googoosh 更是在表達(dá)她自己,而非活在記憶中的“一個懷舊的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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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年的采訪中 Googoosh 曾說自己“不是政治家,歌曲所唱只是愛與生活”,而在此刻音樂與政治密不可分。然而 Googoosh 的歌聲又曾真真切切感染著從上世紀(jì)到如今身處各地的伊朗人,一名記者曾說自己會和自己的父母一樣,
跳舞、悲傷、墜入愛河。每次心碎之后,或者只是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場的時候,我都會循環(huán)播放《Nafas(納法斯)》(Googoosh 的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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