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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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國梁卸任WTT董事會主席，WTT賽事治理與商業化將走向何處？

繼辭去中國乒乓球協會主席一職后，劉國梁再度離開乒乓球管理機構的關鍵職位。

3月13日，世界乒乓球職業大聯盟（WTT）宣布國際乒聯主席佩特拉·索林接替劉國梁出任WTT董事會主席一職。WTT的新聞稿稱，2026年首屆WTT世界乒聯董事會會議于3月1日在新加坡WTT總部召開，這一變動正是在此次會議上作出的。

不過需要指出的是，劉國梁在國際乒乓球領域的身份并非只有WTT董事會主席一個——在卸任該職位之后，劉國梁還有WTT理事會主席與國際乒聯第一副主席兩個身份。

但很顯然的是，這兩個職位在“實權”和管理范圍都與WTT董事會主席一職有著明顯的區別。在這背后或許釋放了一個信號，即劉國梁在接下來一段時間里將逐漸淡出國際乒乓球管理層一線，更多從戰略和規劃上貢獻自己的經驗與力量。

對于劉國梁提前卸任WTT董事會主席的原因，國際乒聯和WTT官方均沒有作出明確的答復。即便是按照競技體育界里慣用的“身體原因”，這一次WTT和劉國梁也沒有采用。

更值得玩味的是劉國梁的沉默。截至發稿時為止，劉國梁還并沒有在公開場合回應卸任WTT董事會主席的事情。反而是國際乒聯首席執行官、WTT首席執行官史蒂夫·丹頓在接受新華社專訪時，對劉國梁任職期間作出的貢獻表達了感謝。

回歸到WTT這次變動本身，一個機構的核心管理層變動往往意味著其戰略的位移，同樣還有相應的人事變動連鎖反應。尤其是對于WTT這樣以推動乒乓球商業化為目的的商業實體，核心管理層變動背后更代表著其發展方向或許會有不小的調整。

那么對于WTT而言，其推動乒乓球商業化的藍圖還能實現嗎？

“沒有劉國梁，WTT不會有今天”

無可否認的是，劉國梁是乒乓球商業化的推動者，也是WTT成立的親歷者之一。從2022年10月當選WTT首任董事會主席，到2026年3月卸任，劉國梁在其WTT董事會主席一職上，可以稱得上是交出了一份極具“含金量”的成績單。

根據國際乒聯在2025年5月公布的2024年財務報表顯示，2024年，WTT首次實現盈利，幫助國際乒聯集團實現合并利潤150萬美元。WTT通過職業化和商業化運營，將2019年僅1600萬美元的商業和賽事收入，在2024年提升至超過5200萬美元。

對于劉國梁帶領WTT在過去數年創造的佳績，史蒂夫·丹頓在接受新華社采訪時給出了高度肯定，并直言沒有劉國梁就沒有WTT的今天。“劉國梁將WTT從初創時的一無所有，帶到今天的成功，付出了巨大心血。沒有他，WTT不會有今天。”

在劉國梁任內，WTT幾乎是完成了從0到1建立完整賽事體系的過程，WTT大滿貫、WTT總決賽、WTT冠軍賽以及WTT挑戰賽等多級賽事體系如今已經逐漸形成。尤其是對標網球四大滿貫的WTT大滿貫賽事，成為了WTT系列中最受關注的系列賽之一。

以2025年國慶期間在北京舉辦的WTT中國大滿貫為例，賽事直接收入近1.54億元，門票銷售收入近8800萬元，創下WTT賽事新紀錄。此外，其余三項WTT大滿貫賽事也都在新加坡、歐洲和北美地區引起了球迷們的追捧。

有別于傳統的乒乓球賽事，WTT在賽事賽制、轉播包裝以及多元體驗等方面進行了深度改革。更顯年輕和活躍的主視覺和賽場風格，令球迷們更能感受到WTT賽事和乒乓球的激情。

這些改革也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了WTT賽事商業價值的增長。根據WTT官網顯示，目前WTT共有6家全球合作伙伴，分別為百歲山、紅雙喜、雙魚、Tibhar、英利奧以及李寧。除了Tibhar為德國企業外，其余5家品牌均為中國企業。

以2025年的WTT中國大滿貫為例，其贊助商體系共分為四個級別34個席位：賽事呈獻合作伙伴（1席）、賽事合作伙伴（3席）、賽事贊助商（15席）、賽事供應商（15席）。根據媒體報道，四個級別的合作費用分別報價3000萬、1000萬、300萬和20萬起。

至于在具體的分站賽事上，WTT與合作伙伴通常采用單站的贊助或合作模式，合作企業通常為當地的知名品牌。例如日前結束的WTT重慶冠軍賽，則是由問界汽車冠名。

客觀來說，從如今WTT呈現出的賽事價值和乒乓球運動展示出的商業價值來看，劉國梁在WTT董事會主席上交出的成果和成績無可挑剔。此前在國乒總教練和中國乒協主席這一位置上，劉國梁就已經針對中國乒乓球商業化作出了不少的創新。

譬如許多球迷記憶猶深的“地表最強12人”，劉國梁也是主導者之一。2019年的“地表最強12人”比賽設有500萬獎金，當時已經是全球獎金最高的乒乓賽事。在這屆比賽里，樊振東創下了11戰全勝的壯舉、陳夢拿下了10勝1負的佳績，兩位選手不僅獲得了直通布達佩斯世乒賽的單打名額，還各自拿下了100萬元的獎金。

此外，“造星”也是競技體育商業化的核心手段之一。劉國梁也在其職位上將“造星”所帶來的價值最大化，在擁有優秀的競技成績基礎上，張繼科和馬龍等人成為了家喻戶曉的體育明星。

“國球+巨星”的疊加效應，讓張繼科和馬龍等國乒選手的商業價值相比以往有了本質的提升。國乒選手直到如今都是品牌的寵兒，持續收獲商業代言合同。

如今無論是從中國乒乓球的市場化還是國際乒乓球的市場化來看，劉國梁毫無疑問都是有力的推動者，他的人脈資源加上其戰略決策，都充分體現出了其對于乒乓球的深刻理解以及受眾人群的進準洞察。但至于其為何在WTT逐步進入黃金期時“急流勇退”，這背后的答案或許要有待揭秘。

因運動員健康與“飯圈”亂象被質疑

競技體育的改革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的。當國際乒聯和WTT的管理者想要推動乒乓球市場化時，球員不一定成為了改革的最大受益者，但他們某種程度上是“受害者”——貫穿全年的WTT賽事體系加上國際乒聯的傳統賽事，讓許多乒乓球運動員直言“太累了”。

根據WTT的2026年賽歷顯示，全年主要職業賽事包括4站大滿貫、1站總決賽、6站冠軍賽、6站球星挑戰賽、10站常規挑戰賽，核心系列賽共計27站。這種安排的好處在于提升乒乓球職業化和市場化水平，WTT賽事在觀眾面前有更多的曝光機會。

但缺點也同樣明顯，就是密集的賽程對運動員的體能、身心狀態恢復以及核心球員的傷病管理提出了巨大挑戰。2025年WTT香港總決賽就出現了這樣的一幕：身兼女單和混雙兩項的孫穎莎在女單半決賽上因傷退賽，而同樣是兼項出戰的王楚欽也因身體透支選擇了退賽。

王楚欽與孫穎莎在WTT總決賽的因傷退賽正是2025年乒乓球賽事過于密集的縮影。有數據統計顯示，截至2025年WTT總決賽因傷退賽前，王楚欽和孫穎莎全年分別出戰130場和119場。更為嚴峻的數據是，王楚欽和孫穎莎已連續三年全年出場數破百。

如何平衡好賽事曝光與球員健康之間的關系，是國際乒聯和WTT接下來必須要面對的嚴肅課題，畢竟運動員是乒乓球市場化最核心也是最重要的元素。“過度壓榨”運動員，最終只會反噬乒乓球市場化。

對此，史蒂夫·丹頓在接受新華社采訪時認為WTT也在“邊走邊糾偏”，比如WTT要理解和傾聽運動員的聲音、觀察運動員健康狀況與賽事數量的關系等，這些都非常重要。

“如果一項賽事想要最大的傳播效果和贊助，那就需要最好的運動員參賽，體育商業的運作方式大致如此，但我們也需要傾聽運動員的聲音，理解他們的立場，因此我們需要找到平衡點。”史蒂夫·丹頓表示。

此外，“飯圈”的嚴重侵蝕也令乒乓球運動員，尤其是中國乒乓球運動員深受其害。競技體育“造星”固然是可以理解，但如何平衡好“造星”與“飯圈”之間的關系，如何正確引導粉絲和球迷為自己喜歡的偶像健康加油、合理加油，則是國際乒聯和WTT接下來重點面對的另一項課題。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許多粉絲和球迷也都對劉國梁的“造星”行為頗有微詞，認為這個“不懂球的胖子”正是乒乓球“飯圈”的始作俑者。對于這個觀點，大家無法證實也無法證偽，這個答案許多讀者或者有自己的判斷。

在體壇經濟觀察看來，從結果上看劉國梁主導的“造星”行為確實讓乒乓球運動在中國進入了商業市場的黃金期，但也不應該忽視“飯圈”亂象為這項運動的市場化所營造的泡沫。

或許我們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來分析。假如剔除了“飯圈”粉絲的支持后，乒乓球這項運動又能否保持如今的火爆票房或者市場價值？

作為消費者，“飯圈”粉絲同樣花費了真金白銀的費用去現場支持賽事，因此他們都是極端“飯圈”粉絲嗎？筆者認為倒不一定。關鍵在于管理機構和運動員如何正確和引導粉絲的關注，只出現和保留在賽場上。

在今年的全國兩會上，國家體育總局局長高志丹就明確強調將大力整治體育“飯圈”亂象。劉國梁卸任WTT董事會主席、上級部門大力整治“飯圈”亂象，乒乓球這項運動員的市場化之路，接下來或許并不會像大家所想的走得那么順。

中國乒乓球話語權被削弱？

在體壇經濟觀察看來，劉國梁卸任WTT董事會主席背后有著一個潛在的影響——中國乒乓球在國際上的話語權或在一定程度上被削弱。至少，話語權不如劉國梁在任期間。

無可否認的是，劉國梁是中國乒乓球界的杰出運動員同時也是優秀管理者。因此某種程度上，他在國際乒聯和WTT擔任要職代表的是中國乒乓球的話語權。

那么隨著劉國梁卸任WTT董事會主席，中國乒乓球在國際地位上的影響力和話語權也會相應地受到一些影響。雖然劉國梁還是WTT理事會主席與國際乒聯第一副主席，但在很多事情的決策與推動上，其“實權”顯然沒有WTT董事會主席一職高。

對于中國乒乓球而言，未來如何做好“乒乓球外交”又將是不小的挑戰。好在，劉詩雯在2022年12月當選運動員委員會主席，也在一定程度上確保了中國乒乓球在國際上的地位和曝光。

對于國際乒聯而言，由國際乒聯主席佩特拉·索林接任WTT董事會主席一職就值得商榷。佩特拉·索林同時兼任兩項要職分別管理協會和商業實體，這對于她的管理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但協會運作和公司運作又是兩套完全不同的運作體系，佩特拉·索林能否出色地接替劉國梁，這又需要打上一個問號。因此，許多聲音在質疑國際乒聯在“卸磨殺驢”，當劉國梁主導下的WTT做出了一些成績之后，國際乒聯就回來“摘果子”。這樣的聲音也不無道理。

然而更大的問題在于，佩特拉·索林手握兩大實權，這背后是否牽扯到“一家獨大”的話語權，又或者國際乒聯是想讓佩特拉·索林出任WTT董事會主席，讓更多的乒乓球運動改革能夠加速去落地？

鑒于佩特拉·索林去年是在廣泛的爭議聲中連任國際乒聯主席。這些問題或許只能等到時間給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