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時報》觀點 ｜我花了二十年保障核材料安全。要拿到伊朗的核材料，需要做到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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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魯·韋伯(Andrew Weber)，韋伯先生曾于2009年至2014年擔任負責核、化學和生物項目的助理國防部長。

自美國和以色列發動最近一輪對伊朗的轟炸行動以來，特朗普總統一直在談論，通過一場迅速的軍事行動來控制或清除伊朗高濃縮鈾的可能性。

我曾用二十多年時間，把武器級材料從世界各地局勢不穩的地區轉移出來。要讓美國和以色列特種作戰部隊降落在敵對領土上，再輕而易舉地把伊朗的裂變材料運出，或者將其銷毀，這幾乎是不可能的。若要確保伊朗的高濃縮鈾能夠被查明并得到處置，就需要大規模且長期的地面軍事存在，或者需要伊朗政府的配合。

弄清核材料的性質及其所在位置，往往需要數月外交斡旋。蘇聯解體后不久，在哈薩克斯坦，我曾不得不陪同維塔利·梅特(Vitaly Mette)去阿爾泰山獵駝鹿。他是一家工廠的負責人，而裂變材料就存放在那里。我與他在赤身進入浴室的蒸汽浴中拉近了關系，也靠一杯杯 Wild Turkey 威士忌增進交情。幾周后，在我贏得維塔利的信任之后，一名身材魁梧的前克格勃上校帶我在阿拉木圖郊外一處積雪覆蓋的院子里散步。他遞給我一張維塔利寫的字條，上面寫著：“U 235, 90%, 600 kg。”這意味著維塔利藏有一批鈾，其中最易裂變的成分鈾-235的濃度高達90%，足以制造大約24枚核武器。

在獲得哈薩克斯坦總統批準、得以檢查這批材料之后，美國國防部和能源部又進行了數月細致規劃。即便有一支美國專家團隊與工廠員工一道加班工作，也仍然花了大約六周時間，才把這些裂變材料完成封裝，以確保能夠安全運輸，隨后再用空軍C-5“銀河”運輸機將其運走。當時地面上有一個相對愿意合作的政府，但后勤工作本身就是需要時間。

在此后二十年里，我又參與了類似行動，包括從格魯吉亞轉移裂變材料，從摩爾多瓦轉移具備核打擊能力的米格-29戰機，從敘利亞轉移1300噸化學武器材料，以及其他轉移或銷毀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計劃組成部分的任務。所有這些行動都需要縝密規劃、逐項排障，以及協調一致的外交努力。

目前最可靠的估計表明，伊朗擁有400多公斤豐度達60%的濃縮鈾，其中大部分存放在伊朗中部城市伊斯法罕附近的核設施內。該設施包括一處深埋地下的隧道群。根據我的經驗，如果沒有一個愿意配合的政府，要把這些材料從伊斯法罕運走，再加上轉移存放在其他地點的相關物資，將會極其困難。美國和以色列都擁有能力極強的特種作戰部隊。但在如此短的時間里，他們能做到的終究有限。

2012年，美國中央司令部和參謀長聯席會議在評估如何處理敘利亞化學武器的選項時，曾估計若要控制當地多個地點，需要7.5萬名軍事人員。對伊朗采取行動，與我們當年在敘利亞以及其他地方面對的情況不會完全相同。核材料的處置方式，與化學戰劑并不一樣。美國對伊朗武器庫存的情報掌握，以及為控制這些物資所做的準備，很可能也比我們在上世紀90年代哈薩克斯坦面對的情況更充分。伊朗目前仍由一個穩定、集權的國家機器控制。這不是那種可以讓某個默默無聞的工廠負責人在幾乎無人監管的情況下私下做起鈾販子買賣的環境。

但每一次行動都會帶來獨特挑戰。伊朗至少有一部分高濃縮鈾，是裝在體積小到可以搬運的氣瓶里，至少在去年6月美國和以色列于“午夜鐵錘行動”中轟炸伊斯法罕設施之前，情況是如此。任何發生泄漏的氣瓶都會釋放有毒的放射性氣體。美方團隊可能需要先為這些氣瓶加裝外層防護，才能把它們運往第三國，并在那里重新封裝材料。

伊朗方面也早已用了多年時間，為其核儲備可能遭突襲的情形做準備。至于他們可能在伊斯法罕和其他地點布置了什么，來挫敗一支快速奪取部隊，誰也說不準。

即便這些氣瓶至今仍完好無損，伊朗方面的反制措施也十分有限，美國和以色列去年6月還是炸毀了伊斯法罕隧道的入口。此后，伊朗方面似乎已經在現場進行過挖掘。但若要把全部核材料取出，究竟還需要繼續挖掘多久，很難判斷，可能要花上數天，甚至數周。在此期間，一支規模可觀、并持續得到空中支援的地面部隊，必須守住現場，防止伊朗方面發動襲擊。

處理伊朗高濃縮鈾的最佳辦法，是在和平時期、并在嚴格且深入的國際監督之下，循序漸進地把這些材料運出該國。要求展開這樣一項行動，可以作為與伊朗停火的條件之一；或者，未來如果伊朗出現一個更愿意配合的政府，這項工作也可以在其同意下悄然進行。

奪取或銷毀伊朗的核材料，是阻止該國制造核武器的最佳辦法。若伊朗政權垮臺，這也是防止這些材料落入他人之手的最佳辦法。美國的戰爭目標，應當是創造出能使這一切成為可能的條件。幻想在炸彈還沒有停止墜落之前，就能把這件事辦成，于事無補。

安德魯·韋伯(Andrew Weber)是戰略風險委員會高級研究員。他曾任美國國務院外交事務官員，并于2009年至2014年擔任負責核、化學和生物項目的助理國防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