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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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在歷史的牌桌上，總有那么幾張牌，讓人摸不著頭腦。

比如，一個皇帝，如果他是個昏君，那他最好從頭爛到尾，大家罵起來也痛快。如果他是個明君，那就該一路英明神武，讓后人敬仰。

但有時它偶爾會發(fā)給你一張“Joker”，一張可以在神與魔之間隨時切換的牌。

今天老達子要跟大家聊的這位，就是這樣一張牌。

剛開始，他拿的是一副王炸，遷都、改革、反腐、寫詩……每一項操作都奔著千古一帝的路子去。

他寫下的詩句“提兵百萬西湖上，立馬吳山第一峰”，豪情萬丈，連南宋的辛棄疾看了都得點個贊。

可誰也沒想到，牌局的后半場，他猛地把這張牌翻了過來，露出了猙獰的鬼臉。開始屠戮宗室，淫亂后宮，這些事在帝王家里不算新鮮。但他最后做的一件事，卻徹底擊穿了那個時代人倫的底線～

一個差點統(tǒng)一中國的改革家

聊完顏亮，我們不能一上來就給他貼上一個變態(tài)的標簽，那太臉譜化了。要理解他后來的瘋狂，就必須先看看他剛開始的時候有多“正常”，甚至多“優(yōu)秀”。

完顏亮登場的時候，金國的局勢可以說是一團亂麻。他的前任，金熙宗完顏亶，后期沉溺于酒精，喜怒無常，濫殺大臣，把整個朝廷整的烏煙瘴氣的。

當時的完顏亮，作為一個宗室成員，展現(xiàn)出了極高的政治手腕，他不是個簡單的莽夫，而是個潛伏者。

公元1149年，他聯(lián)合一幫對熙宗不滿的貴族，發(fā)動了政變，沖進皇宮，親手結果了醉醺醺的金熙宗。

這事在《金史·熙宗紀》里有明確記載，雖然是篡位，但在當時混亂的背景下，這次政變客觀上結束了朝政的動蕩。可以說，他的皇位，是用最果決、最狠辣的方式搶來的，這是一個梟雄的典型開局。

坐上皇位后，完顏亮立刻展現(xiàn)了他和之前那些女真舊貴族完全不同的一面。他有兩大操作，直接奠定了他在金朝歷史上的特殊地位。

第一，遷都燕京（今天的北京），這可不是簡單搬個家。之前的金國，首都在上京會寧府（今天的哈爾濱阿城區(qū)），那是一個偏安東北的龍興之地。

完顏亮力排眾議，把首都遷到燕京，這是一個極其強烈的政治信號。它的核心是，金國不再是一個滿足于和南宋劃江而治的漁獵政權，它要成為一個真正入主中原、一統(tǒng)天下的“大一統(tǒng)”王朝，下這個決策的魄力非常大。

第二，全面漢化改革，他廢除了很多女真舊的部落制度，大力推行科舉，任用漢族士人，甚至連朝廷的禮儀、服飾都全面模仿漢制。

雖然這得罪了很多的女真保守派貴族，但他硬是頂著壓力推了下去。從歷史發(fā)展的角度看，這是促進民族融合的進步之舉。

如果故事到這里打住，完顏亮妥妥的是一位雄才大略的改革家。他有政治抱負，有戰(zhàn)略眼光，甚至還有文學才華。

他不像個只會彎弓射雕的武夫，更像個漢化版的曹操。可惜，權力這東西，既能成就一個人，也能徹底摧毀一個人。

被欲望吞噬的靈魂

絕對的權力，是檢測人性最好的顯形藥水，當完顏亮的皇位坐穩(wěn)之后，他靈魂里那個被壓抑許久的魔鬼，開始蘇醒了。

剛開始，是猜忌。他為了鞏固權力，開始對宗室成員進行系統(tǒng)性的大清洗。根據《金史·宗室表》和相關列傳的記載，金太祖、金太宗的子孫后代，幾乎被他殺光了。

比如金國名將完顏宗翰的子孫，被他殺了七十多人，另一位名將完顏宗弼（就是我們熟悉的金兀術）的后代，也未能幸免。

一時間，金國朝堂之上，血流成河。這種屠殺，已經超出了政治斗爭的范疇，更像是一種病態(tài)的恐懼和偏執(zhí)。

如果說濫殺功臣宗室，在帝王史上還能找到一些同類。那么他接下來做的事情，就開始朝著失控的方向狂奔了。

完顏亮有一個人盡皆知的“人生理想”，《金史·后妃列傳》里記錄了他的原話：“得天下絕色而妻之，吾之素志也。”翻譯過來就是：把天底下最漂亮的女人都搞到手，是我這輩子的志向。

這個“天下絕色”的范圍，在他的定義里，突破了人倫的底線。他的后宮里，除了正經選來的妃子，還有一大批特殊的女性，她們的身份是：他的堂姐妹、叔母、舅母、表姐妹……

比如，被他殺掉的金熙宗的皇后裴滿氏，是他的堂嫂。他覬覦她的美色很久了，政變成功后，立刻將其納入后宮。還有他的叔父，完顏宗本的妻子，昭儀阿懶。他直接派人去宗本府上傳旨，強行索要。

此時的完顏亮，已經不是一個皇帝，而是一個被欲望支配的怪物。皇宮，成了他滿足私欲的獵場，任何法律、道德、倫理，在他眼里都形同虛設。

而當這種欲望的黑洞擴張到極致時，終于，他把目光投向了那個在倫理上，他必須視若親生母親的人。

一樁明文記載的弒母案

在進入這幕慘劇之前，我們必須先厘清一個至關重要的人物關系。

完顏亮要加害的這位女性，徒單太后，并不是他的親生母親。他的生母是大氏，一位渤海人，早在完顏亮即位后不久就病逝了。徒單氏是完顏亮父親完顏宗干的正妻，也就是完顏亮的嫡母。

在古代宗法制度下，嫡母的地位至高無上，她是法理上的母親，是整個家族的 女家長，兒子對她的孝敬，等同于對親生母親，甚至在禮法上更為重要。

完顏亮登基后，尊嫡母徒單氏為皇太后，在名義上，他必須像對待親媽一樣侍奉她。

然而，徒單太后看著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兒子越來越荒唐，特別是把魔爪伸向了皇室宗親的女眷，她坐不住了。

我們來看《金史·后妃列傳下》里的第一層記錄，沖突的開始：

“后（徒單太后）數以為言，海陵浸不平。”

這句話很簡練：太后好幾次拿這些事來訓斥他，海陵王（完顏亮）漸漸地心里非常不爽。

可以想見，徒單太后是當時唯一還敢當面管教完顏亮的人。她的每一次責備，都像一根針，刺痛著完顏亮那極度膨脹的帝王自尊心，他感到的不是愧疚，而是怨恨。他覺得這個老太婆，是自己為所欲為的最后一道障礙。

于是，他開始報復。根據史書記載，他先把太后身邊的侍女全部換掉，徹底孤立和監(jiān)視她。但這還不夠，怨恨的種子一旦發(fā)芽，就會長成參天毒樹。

終于，他決定，要讓這個礙事的嫡母，從世界上徹底消失。

接下來的一幕，元朝的史官，用一種近乎法醫(yī)報告的筆調，記錄了這樁宮廷謀殺案的執(zhí)行過程：

“正隆六年（1161 年）五月，帝密令護衛(wèi)亮斯等絞殺之。”

這就是真相，沒有留白，沒有隱晦，更沒有不敢寫。元朝的史官，清清楚楚地告訴后人：金朝皇帝完顏亮，派人潛入嫡母的寢宮，用繩子，把她活活地勒死了。

這已經不是一樁普通的宮廷陰謀。這是一次兒子對母親（法理上）的直接處決。它恐怖的地方，恰恰在于它的清晰和直白。

史官沒有添加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客觀地陳述了一個事實，而這個事實本身，已經超越了所有人對人倫敗壞的想象。

事后，完顏亮做得更絕，他對外宣稱太后是“暴崩”（突然死亡），然后連葬禮都草草了事，甚至在后來，他還追廢了徒單氏的太后封號，將其貶為庶人。他不僅要從肉體上消滅嫡母，還要從歷史上抹去她的尊嚴。

老達子說

好在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完顏亮傾全國之力南下伐宋，想實現(xiàn)他“立馬吳山第一峰”的夢想，結果在采石磯被南宋文臣虞允文以弱勝強，打得大敗。后方又發(fā)生內亂，他最終在揚州的軍營里，被嘩變的部將殺死，死后被廢為庶人。

他瘋狂的一生，最終也以瘋狂收場，可以說是天道好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