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躍在19世紀中葉的約翰·詹姆斯·奧杜邦是美國著名的鳥類學家。

他耗時12年完成的巨著《美洲鳥類》，兼具科學性與藝術性，被學術界譽為“鳥類圣經”。

為紀念他所做出的貢獻，奧杜邦這個名字成為了鳥類保護代名詞。

但事實上，這位鳥類保護的先驅也是著名的獵手，曾親手射殺大量野鳥并制作標本，以供后來模特使用。

最為諷刺的是，他還是地球上數目最多的鳥類走向滅絕的“幕后推手”。

一、由專家預言引起的殺戮狂歡

16世紀初歐洲殖民者大規模來到美洲后，他們發現這里有一個很神奇的現象。

空中經常會出現遮天蔽日的“烏云”快速移動。

等看清楚了以后，殖民者發現這些“烏云”其實是巨大的鳥群。

這些總喜歡聚集在一起的鳥體長32-41厘米，翼展65厘米，體重約250-340克，形似斑鳩。

因為這些小鳥像匆匆過客一樣，頻繁經過某一地區，因此人們便給它取名叫“旅鴿”。

當時旅鴿特別多，隨便一個聚集的種群面積就能達到數百平方千米。

專業的鳥類學家估計，整個美洲的旅鴿種群數量足有40億只。

對貪婪的殖民者來說，這一只只肥碩美味的旅鴿，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于是無休止的捕獵開始了，每天都有數不清的旅鴿被射殺。

這些死掉的旅鴿并不值錢，一對只能在紐約買到2美分。

但由于數量足夠多，獵取很方便，所以有不少商人專門從事旅鴿肉的販賣。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廉價的旅鴿肉是美國窮人唯一能見到的葷腥。

持續性的殺戮，以及棲息生存地被破壞，讓旅鴿的種群數量有了明顯的下降。

有人開始擔心，這么不加節制的殺戮下去，旅鴿會不會被滅絕？

就在這時，美國著名的畫家、博物學家約翰·詹姆斯·奧杜邦站了出來，非常篤定的預言：“旅鴿，是絕不會被人類消滅的。”

既然專家都已經明確說旅鴿種群數量龐大，是殺不盡的，那還有什么好擔心的。

新一輪的殺戮狂歡再次上演。

二、被褻瀆的精靈

有著名專家站臺后，販賣旅鴿肉的商人越來越多。

為了錢，殖民者連印第安人的頭皮都愿意剝，更不要說捕殺空中的飛鳥了。

考慮到用槍殺太慢，還浪費火藥，捕獵者們發明了很多種大規模獵殺旅鴿的辦法。

有一種方法是抓一只活的旅鴿縫上眼皮，并將它的腳拴在一根長竹竿上。

然后人為操縱竹竿，營造出旅鴿降落捕食的動靜。

因為旅鴿是一種社會性鳥類，習慣了群體行動，所以這個方法可以誘捕到大量的旅鴿。

還有一種方法是在鳥群下方焚燒撒有硫磺的草地，從而讓空中的旅鴿窒息而亡。

除此之外，設網、下毒、炮擊等手段更是層出不窮。

為了獵殺這些可憐的鳥兒，美洲的殖民者們真的是挖空了心思。

到了后面，很多城市甚至開始成立專門獵殺旅鴿的俱樂部，每年都會舉行獵殺比賽。

據保留下來的資料顯示，一個俱樂部一周隨便可以獵殺5-6萬只旅鴿，厲害的獵人一天能殺500只。

這其中美國的密執安州是最厲害的，他們一個季節里就捕獲了750萬只旅鴿。

由于獵殺旅鴿太過于容易，當地人完全不把這種鳥兒視為一種生命。

鳥類畫家奧杜邦在自己的著作中曾描寫過一個場景。

當大量的旅鴿被獵殺后，四處都是給死旅鴿拔毛的人，拔完毛就把旅鴿肉用鹽腌起來。

實在來不及處理的旅鴿尸體，會被農夫們驅趕著飼養的豬來吃掉。

用鹽簡單腌制的旅鴿肉在運送過程中也會出現腐爛。

一旦發生這樣的事情，商人們就會就近把腐肉倒進河里，導致很多水源被污染。

數以億計的生命就這樣被終結了。

那些獵殺者們還用炫耀的語言，將這一樁樁血跡斑斑的罪惡給記錄了下來。

三、可笑的立法保護

1857年，旅鴿的數量已經出現了斷崖式的下降。

一些學者于是建議旅鴿的主要棲息繁殖地俄核俄州對其立法保護。

這個建議十分中肯且有必要。

可立法會議的專項委員會卻以“旅鴿數量龐大，棲息地四處都是，覓食地寬敞開闊”為由，拒絕立法保護旅鴿。

為了更有說服力，這些政客還把奧杜邦1813年的預言給搬了出來。

政府只關心綠油油的美金，不把旅鴿的生死放在心上，普通老百姓就更加不在乎了。

這也讓獵殺旅鴿成了北美的一個傳統。

到19世紀70年代，美國境內已經很少再有大規模的旅鴿種群出現，各地發現野生旅鴿的記錄也越來越少。

就算這樣，美國人依舊沒有停止捕殺旅鴿。

1878年，密歇根州的派托斯基開啟了長達5個月的捕殺季，每天至少有5萬只旅鴿被殺害。

芝加哥大學的鳥類學教授查爾斯·惠特曼知道，如果繼續這樣無休止的獵殺下去，旅鴿的滅絕將不可避免。

于是他開始嘗試人工飼養和繁殖。

可能是旅鴿早已習慣在天空自由飛翔，人工飼養后它們顯得十分脆弱，動輒就會死掉。

少數幾個鳥類學家的努力和擔心根本就沒有人在意。

1896年，一群大約25萬只的旅鴿被獵殺。

這是有記載的最后一個大旅鴿群，至此之后，這種北美特有的候鳥種群就在野外消失了。

1897年，密歇根州終于立法，禁止在10年內獵殺旅鴿。

鳥類學者長達40年的呼吁總算是有了回音，可事情到了這個份上，立法又有什么用呢？

四、反思和警示

密歇根州的立法并沒有影響到其他地方的人。

1900年3月22日，俄亥俄州一位14歲的少年在派克縣的郊外林地里，用氣槍打死了一只野生旅鴿。

這之后，野外再也沒出現過旅鴿的蹤影。

美國政府不相信旅鴿已經野外滅絕，曾登出一個特殊懸賞：誰要是找到一只旅鴿便可得到1500美元的獎勵。

很多人對這個懸賞志在必得，可最終沒有一個人能拿到這筆錢。

至此，全世界只有俄核俄州辛辛那提動物園里，飼養著幾只人工繁育的旅鴿。

這幾只旅鴿還是芝加哥大學惠特曼教授1898年贈送的。

雖然辛辛那提動物園對這幾只旅鴿很重視，專門安排了飼養員精心喂養，希望可以保留下這個珍貴的物種。

但這些人工孵化出來，無法自由翱翔的旅鴿生命力普遍較差，相繼在鐵籠中死去，只留下一只幼雛和幾顆還未孵化的鳥蛋。

動物園給這只幼雛取名叫“瑪莎”，和美國第一任總統華盛頓的夫人名字一樣。

1910年，所有人工飼養的旅鴿陸續死去，只剩下“瑪莎”獨自活在世上。

得知“瑪莎”是世界上最后一只旅鴿，每天都有許多人專門來看它。

可笑的是，這些來動物園的人，有不少曾親手獵殺過旅鴿，且不止一只。

1914年9月1日中午，管理員和往常一樣來到鴿舍打掃衛生，并例行檢查。

收拾衛生的時候，她看到瑪莎蹲在屋頂，一動不動地看著外面的天空。

自從變成最后一只旅鴿，瑪莎就經常這樣，所以飼養員也沒有多在意，收拾完就離開了。

飼養員離開后不久，瑪莎突然煽動翅膀從屋頂飛起來，沖向了頭頂的藍天。

但剛飛到鐵絲網前，它的眼睛就失去了光澤。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飼養員再次來到鴿舍，發現瑪莎僵直的倒在籠子里，永遠停止了呼吸。

得知瑪莎的死訊后，不少人想起了當年旅鴿種群遮天蔽日的壯麗景象。

后來，瑪莎的尸體被送給擁有140家博物館的史密森學會，制作成了一具不公開展示的剝制標本。

為警示公眾關注物種保護，有人專門在威斯康星州的雅路星國家公園里，立起了一尊“瑪莎”的銅像。

很多看到這尊銅像的人都會下意識驚嘆旅鴿的美麗。

其實旅鴿長得并不出眾，甚至很普通。

1947年，美國威斯康辛州賴茨維爾州立公園立了一塊旅鴿紀念碑，上面明確寫著︰“該物種因人類的貪婪和自私而絕滅。”

五、停止破壞就是最好的保護

40億只旅鴿的滅絕觸目驚心，但并沒有阻止相同悲劇的繼續上演。

因為地球人口一直都在增加，人類向環境索取的腳步根本就不可能停下。

這種情況下，其他物種的生存挑戰肯定會越來越大。

想要保護生物多樣性，讓其他物種也能在地球上繁衍生息，關鍵在于平衡好人與自然的關系。

大自然擁有很強大的自愈能力，只要人類盡量克制，不無休止的去破壞，物種的滅絕速度就會得到有效的控制。

反之，就算投入再大的力度去保護，那也只是一個冰冷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