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曾志回憶錄》《一個革命的幸存者》等相關歷史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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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初春,陜西臨潼干休所。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房間,62歲的曾志坐在簡樸的書桌前,手中握著一支鋼筆,面前擺著幾張信紙。她已經在這里坐了很久,信紙上寫了又劃,劃了又寫。
這封信的收件人地址寫著北京。
曾志在信中詳細說明了自己的情況——從1969年11月丈夫陶鑄在安徽合肥去世,到被安排去廣東粵北翁源山區勞動,再到1972年被調到陜西臨潼干休所,她已經輾轉多地整整四年。
陜西的氣候干燥,她的身體狀況難以適應,更重要的是北京有她的女兒陶斯亮。
信寫好后,曾志小心地裝進信封,貼上郵票。她并不知道這封信能否得到回復,在那個特殊的年代,太多事情都充滿了不確定性。她只是懷著一絲希望,等待著消息。
日子一天天過去,曾志繼續著在干休所的日常生活。每天早上起床后,她會到院子里走走,呼吸新鮮空氣。
上午看看報紙,讀讀書,下午有時會和其他老同志聊聊天。表面上看起來平靜,內心卻始終在等待那個可能到來的消息。
終于有一天,干休所的工作人員通知她,陜西省委書記李瑞山讓她到西安去。曾志立刻收拾行裝,趕往西安。
當她見到李瑞山時,對方向她傳達了一個重要消息:信已經收到,組織給了兩個選擇——第一個是留在西安,由當地安排工作;第二個是調回北京。
曾志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當場表示愿意回北京。1973年3月8日,中央正式下發通知,允許曾志一家回京。
消息傳來的那一刻,曾志獨自在房間里站了很久。四年的輾轉,四年的等待,終于等來了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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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從宜章走出的革命少女
1911年4月4日,湖南省宜章縣一個知識分子家庭里,一個女嬰呱呱墜地,取名曾昭學。她的父親是當地的教員,家境相對富裕。
按照那個時代的傳統,這個女孩本該接受閨閣教育,長大后嫁入門當戶對的人家,過上安穩的日子。
時代的洪流改變了這個女孩的命運。1924年秋天,13歲的曾昭學考入衡陽省立第三女子師范學校。這所學校與傳統的女子學堂不同,這里傳播著新思想、新文化。
在學校里,曾昭學接觸到了反對舊禮教、反對男女不平等的進步思想,她積極參加各種活動,在心中逐漸埋下了追求進步的種子。
1926年8月,15歲的曾昭學做出了一個重要決定——報考衡陽農民運動講習所。報名那天,她在登記表上寫下了一個新的名字:曾志。
有同學好奇地問她為什么改名,這個年輕的女孩昂首挺胸地回答:"我就是要為咱們女性爭志氣!"
在講習所學習期間,曾志系統接觸了革命理論,了解了農民運動的重要性。
那段時間,她如饑似渴地學習,每天都過得充實而有意義。1926年10月,曾志加入了中國共產黨,成為一名年輕的黨員。
入黨后的曾志面臨著人生中的第一個重大決定。她的家庭按照傳統習俗,早已為她定下了一門親事。
要成為一個真正的革命者,必須擺脫封建婚姻的束縛。曾志鼓起勇氣給母親寫信,堅決表示要解除這門婚約。在組織的幫助和支持下,她最終成功擺脫了包辦婚姻。
1927年春,從講習所畢業的曾志被分配到衡陽地委組織部工作。組織安排她與地委組織部部長夏明震結婚。
這是一樁革命婚姻,曾志后來在回憶錄中坦率地說,當時她對夏明震并沒有太深的感情,更多的是服從組織安排。
1928年4月,曾志隨部隊進入井岡山,擔任紅四軍后方總醫院黨總支書記。
井岡山的條件異常艱苦。沒有足夠的糧食,戰士們經常吃野菜充饑;沒有足夠的藥品,受傷的戰士只能硬扛;沒有御寒的衣物,冬天凍得瑟瑟發抖。
對于女同志來說,困難更是難以想象。曾志每天除了做好醫院的工作,還要參加各種會議和活動。
1928年11月7日,曾志在井岡山大井村生下一個男孩。孩子出生在這個特殊的日子,本應該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情。
現實是殘酷的——部隊隨時要行軍轉移,根本不可能帶著嬰兒行動。經過痛苦的思想斗爭,曾志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將孩子托付給當地一戶人家撫養。
那戶人家姓石,男主人叫石禮保,是紅軍的一名副連長。
曾志將孩子交給石家時,石家給孩子取名石來發。1929年1月,紅四軍主力離開井岡山,曾志隨部隊轉移。從此,母子失散,一別就是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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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在白色恐怖下的堅守
離開井岡山后,曾志繼續在革命隊伍中工作。1929年,她與同樣參加過井岡山斗爭的蔡協民結婚。這段婚姻維持的時間也不長,后來因為工作變動和其他原因,兩人分開了。
1930年6月起,曾志先后在福建的廈門、福州等地從事地下工作。她擔任過中心市委秘書長、特委組織部部長、縣委委員等職務。
在白區工作,危險無處不在。國民黨的特務機關遍布各地,隨時可能被發現和逮捕。曾志和戰友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使用假身份,頻繁更換住所,用暗號聯系。
在福建工作期間,曾志經歷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1931年11月,她在廈門生下第二個兒子,取名鐵牛。
當時黨的地下組織經費極度緊張,連基本的活動經費都難以維持。在曾志本人不知情的情況下,組織收到一位葉姓中醫的100塊大洋后,決定將這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送給對方。
當曾志得知這個決定時,內心的痛苦可想而知。這是她的骨肉,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作為一名黨員,她明白組織的困難,最終選擇了服從。她親手將嬰兒交了出去。更令人痛心的是,這個孩子在葉家只生活了20多天就因天花夭折了。
1933年2月,曾志又生下第三個兒子蔡春華。這一次,孩子出生僅僅13天就被送給了一位同志的嬸嬸撫養。
送走孩子的那一刻,曾志沒有流淚,她不敢在同志們面前表現出軟弱。深夜里,她獨自一人時,會想起那三個被迫送走的孩子,淚水悄悄流下。
1932年冬天,曾志在福州從事地下工作時,遇到了同樣在那里工作的陶鑄。
陶鑄當時擔任福州中心市委書記,負責領導閩東、閩北的白區斗爭。兩人在工作中相識,從戰友發展成為伴侶。這段婚姻一直持續到1969年陶鑄去世,長達37年。
在白區的工作充滿了危險和不確定性。曾志和陶鑄經常要分頭行動,有時幾個月都見不上一面。
每次分別,兩人都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么時候,甚至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面。在那種環境下,他們培養出了深厚的革命情誼和夫妻感情。
1935年春節前后,國民黨反動派加緊了對共產黨人的追捕。曾志和同志們接到消息后立即準備撤退,她當時身患重病,無法行走,同志們只能用擔架抬著她轉移。
在轉移過程中,他們遭遇了敵人的圍追堵截,最終被困在山區。曾志和一些同志失散了,在山里躲藏了很長時間才得以脫險。
這段經歷后來成為所謂"閩南事件"的一部分,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成為曾志政治審查中的一個疑點。
直到1957年1月21日,中央組織部才同意廣東省委經過兩年調查和審查后作出的正式結論:"曾志歷史清楚,各方面無問題。"這個結論來得太遲,讓曾志背負了多年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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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從延安到建國后的歲月
1937年9月,曾志轉到湖北工作,歷任省委婦委書記、農村合作訓練班黨支部書記兼教員等職務。
1938年10月,她擔任荊門、當陽、遠安中心縣委書記。1939年12月,因為身份暴露,組織決定調她到延安學習。
到達延安后,曾志見到了許多老戰友。那些在井岡山、在白區并肩戰斗過的同志,有的已經犧牲,有的還在繼續戰斗。
在延安,曾志終于可以暫時放下心中的警惕,過上相對正常的生活。1940年秋,她擔任中央婦委秘書長。
1941年,曾志與陶鑄的女兒陶斯亮在延安出生。這是曾志生下的第四個孩子,也是她真正能夠養在身邊的第一個孩子。
分娩過程異常兇險,曾志產后大出血,生命一度垂危。醫生全力搶救,她才從死神手中被拉了回來。
1942年,延安開展整風運動。曾志因為長期在白區工作,工作經歷復雜,特別是"閩南事件"的問題,成為重點審查對象。
審查持續了一年多時間,期間她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壓力。白天要接受各種詢問和質疑,晚上還要寫檢查材料,同時還要照顧年幼的女兒。
那段時間,曾志的精神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有一天晚上,長期積壓的情緒終于爆發,她和陶鑄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爭吵過后,曾志給偉人寫了一封信,傾訴自己的委屈和痛苦。在偉人和其他人的關懷下,她的審查最終得以解除,并以代表身份出席了黨的七大。
1945年,根據組織安排,陶鑄和曾志即將前往東北工作。臨行前,他們面臨一個艱難的選擇——女兒陶斯亮怎么辦?
東北當時還是敵占區,環境險惡,帶著孩子去太危險。經過慎重考慮,他們決定把陶斯亮留在延安保育院,交給一位經過長征考驗的戰士楊順卿照看。
離別的那一刻,曾志對楊順卿說:"我們把這個孩子托付給你了,如果我們回不來,這個孩子就是你的。"
說完這句話,她轉身就走,不敢再回頭看孩子一眼,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情緒。這一別,又是好幾年。
1949年5月后,新中國即將成立。曾志先后擔任武漢市軍管會物資接管部副部長、中南軍政委員會委員,中南局工業部副部長兼廣州電業局局長、黨委書記等職務。
1952年,經過多方打聽,曾志終于找到了她留在井岡山的兒子石來發的下落。母子在廣州相見時,石來發已經24歲,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民。
在廣州工作期間,曾志分管工業,工作繁忙。她還擔任過廣州工學院第一任校長、廣州機電工業學校第一任校長。
1958年,這兩所學校都是在曾志的主持下創立的,為廣東的工業發展培養了大批人才。
從1953年起,陶鑄開始在廣東擔任重要職務。曾志作為陶鑄的妻子,也在廣東工作多年。夫妻倆在工作上互相支持,在生活上相互照顧。那段時間,是他們婚后少有的能夠長期在一起的日子。
1966年5月,陶鑄奉調到北京工作。曾志當時擔任廣州市委副書記,因身體不適請假到北京療養。
兩人已經異地生活了一年多,曾志希望到醫療條件更好的北京治病,同時也能與丈夫團聚。她當時并不知道,接下來將要發生什么樣的變故。
1966年開始的特殊時期,徹底改變了曾志和陶鑄的人生軌跡。
陶鑄在1966年5月調任相關要職,同年8月被安排了新的工作。短短幾個月時間,他從地方調到北京擔任重要工作。曾志跟隨丈夫到了北京,本以為能夠過上相對穩定的生活,誰知道風云突變。
特殊時期開始后,陶鑄與某些人產生了嚴重分歧。1967年1月4日,陶鑄失去了自由,被監禁在中南海一處住所。
曾志作為陶鑄的妻子,自然也受到了牽連。中央專案組對她所謂的"閩南問題"又進行了長時間的審查。
從1967年到1969年,整整兩年多時間,曾志一直陪伴在被監禁的丈夫身邊。陶鑄被關押的地方人跡罕至,幾乎與世隔絕。
每天只有曾志能夠見到他,給他一點精神上的安慰。在那段艱難的日子里,夫妻倆相互扶持,共同面對困境。
1969年1月,陶鑄的身體狀況急轉直下,被診斷出患有胰腺癌。
組織安排他住院手術,但不允許家人探視。曾志多次寫信請求,希望能夠陪護丈夫。在她的苦苦哀求下,終于獲得了每天到醫院看護的許可。
手術后,陶鑄的病情時好時壞。到了1969年9月下旬,癌細胞開始擴散,醫生表示已經無法治療,只能用止痛劑來減輕痛苦。曾志心里清楚,丈夫的時日不多了。
1969年10月15日早上7點,汪東興派人通知曾志。傳達的內容讓她心頭一緊:北京要緊急疏散,陶鑄要被送往安徽合肥。
曾志被告知,她可以隨陶鑄去合肥,但去了以后不準與外界通訊,不準與任何人來往;如果不去,就要到廣東插隊勞動,必須與陶鑄斷絕聯系。
時間只有三天。曾志用這三天為丈夫做了最后的準備。她替陶鑄洗了澡,收拾好行裝,將他的衣物、書籍一件件整理妥當。
陶鑄寫下了一首詩《贈曾志》送給她,曾志看完淚如雨下,將詩稿小心縫進了棉衣的內襯里。
1969年10月18日,陶鑄被送往安徽合肥。43天后的11月30日,他在合肥孤獨地離開了人世,臨終時身邊沒有一個親人。
12月1日,曾志接到通知得知丈夫已經去世,她請求去看最后一眼,被告知不允許。
丈夫去世后,曾志被安排到廣東粵北翁源山區勞動。在那個偏遠的山區,她像普通農民一樣,每天插秧、除草、干農活。
一年多以后,她給周總理和鄧穎超寫信,說明廣東氣候濕熱,自己年紀大了難以適應,希望能調到北方工作。
1972年,在周總理的關心下,曾志被調到陜西臨潼干休所。陜西的氣候雖然干燥,但畢竟離北京更近了一些。在陜西的日子里,曾志一邊適應新環境,一邊思考著未來。
1973年2月,她再次寫信,請求允許回北京。這封信輾轉送達,最終得到了回復。當陜西省委書記李瑞山傳達那兩個選擇時,曾志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回北京。
1973年3月8日,通知正式下發。曾志終于可以回北京了。回京后不久,中央辦公廳主任汪東興接見了她。
汪東興說的那句話,讓曾志的心里既有釋然,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然而就在汪東興說完那句話的瞬間,曾志的眼神突然變了,她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