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財經丨低開趨穩的2025與漸進重塑的2026：中美經貿關系年度回顧與展望

2025年1月20日，特朗普再次入主白宮當天即在《美國優先貿易政策》備忘錄中提出對華貿易關系審查問題。之后美國反復掄起關稅大棒對中國產品加征關稅并對高新技術產品實施出口管制，中國對此采取了堅決的反制措施。在這期間，兩國經貿高層先后在日內瓦、倫敦、斯德哥爾摩、馬德里等地舉行會談，會談頻率之高、議題之復雜為歷史罕見。在10月25—26日的吉隆坡磋商中，兩國終于就重大經貿問題達成重要共識。此后，國家主席習近平與特朗普于10月30日在釜山會晤后又于11月24日通話，中美經貿關系歷經震蕩起伏，最終實現總體穩定向好。回顧2025年，“低開趨穩”是中美經貿關系的基本特征，它與特朗普以“對等關稅”為典型代表的、對全球施加的單邊主義直接相關，更充分體現了中國在世界經濟中的特殊地位。展望2026年，中美經貿關系仍面臨巨大的不確定性，但中國已展現重要力量，“漸進重塑”會是中美經貿關系的基本變革方向。

一、2025年中美“貿易戰”五大主題

（一）美國對中國產品大幅加征關稅和中國的反制

美國對華產品頻繁加征高額關稅是2025年中美“貿易戰”的導火索和最重要內容。當地時間2025年2月1日，美國宣布因芬太尼問題對所有中國商品加征10%關稅，由此打響了“貿易戰”第一槍，中國很快于2月4日進行反制。2月28日，特朗普宣布自3月4日起對中國商品額外加征10%的關稅。4月2日，特朗普宣布進入“國家緊急狀態”，4月9日援引1977年《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案》簽署“對等關稅”行政令，宣布對所有國家的進口商品征收10%的基準關稅，并對與美國存在顯著貿易順差的國家征收更高的“對等關稅”，其中中國為34%。一段時間內，美國對華關稅戰呈現“基準關稅+對等關稅+額外加征”的三重疊加效應，一度高達145%。2025年5月12日，日內瓦及后續會談后，美國階段性撤銷了部分對華關稅。從2月1日到4月11日，中美雙方加征關稅的主要事件時間線見表1。

對中國產品加征高額關稅是特朗普第一任期政策的延續，但2025年特朗普的關稅政策顯然更為激進，其主要原因是特朗普似乎找到了一個簡單易用的“法寶”，即1977年制定的聯邦法律《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案》（International Emergency Economic Powers Act of 1977，簡稱IEEPA）。該法案對“國家緊急狀態”的定義非常模糊，但授權總統在“國家緊急狀態”下監管進口商品。這樣，特朗普不僅繞開了美國制定關稅的法定機構——國會，還繞開了需要進行貿易調查的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United States Trade Representative，簡稱USTR)或商務部，直接由白宮甚至個人在社交平臺發布關稅政策，方式更為激進，手段更為直接。據統計，特朗普2025年先后簽署近40項涉關稅政策的行政令。

特朗普對進口商品加征高額關稅的重要目的是削減貿易逆差，而中國是美國貨物貿易逆差的首位來源國。美國的貨物貿易逆差始于20世紀70年代中期，到2015年，美國貨物貿易逆差為7619億美元，2016年小幅收窄到7498億美元。特朗普首屆任期的2017—2020年，美國貨物貿易逆差分別為7993億美元、8787億美元、8573億美元、9129億美元；拜登執政的2021-2023年間，美國貨物貿易逆差繼續增加并連續超過萬億美元，分別為10832億美元、11799億美元、10632億美元，到2024年，美國貨物貿易逆差已達12130億美元，再創歷史新高。在貿易逆差來源上，盡管2015-2024年十年間美國對華貨物貿易逆差從3676億美元經歷起伏波動后下降到了2952億美元，但對華貿易逆差一直高居首位，而且經常是先后居于第二位的德國、日本和墨西哥的3-5倍。持續高額的對華貿易逆差是特朗普不斷提高中國產品關稅的背景原因。

（二）美國對華出口管制和中國的反制

美國2025年對華出口管制是多年來對華技術打壓政策的延續和加碼。2023年10月，美國商務部工業和安全局（Bureau of Industry and Security, 簡稱BIS）公布對華半導體出口管制最終規則，進一步加嚴對人工智能相關芯片、半導體制造設備的對華出口限制，并將多家中國實體列入出口管制“實體清單”。2025年4月9日，特朗普政府以國家安全為由禁止英偉達和AMD兩家公司對華出口針對中國市場開發的H20和MI308芯片，其中H20為英偉達專為中國市場設計、性能被削弱的H200芯片。到7月，由于兩家公司同意將特供中國的芯片收入的15%上繳，美國政府批準了H20芯片的對華出口許可。到12月初，特朗普又表示將在“確保強有力國家安全保障的前提下”批準H200的出口許可，作為該安排的一部分，英偉達將向美國聯邦政府提供25%的銷售分成。2026年1月13日，美國聯邦公報顯示美國已放寬了對英偉達H200芯片出口到中國的監管規定。

雖然一系列事實表明“國家安全”只是借口，但美國仍不斷擴大出口管制實施范圍。2025年9月29日，美商務部發布出口管制“穿透規則”，對被列入美國“實體清單”等的企業持股超過50%的子公司追加同等出口管制制裁。

面對美方不斷出臺的出口管制政策，中國以稀土為利器進行了強有力反制。稀土是化學元素周期表中鑭系元素以及與其同族的兩個元素鈧和釔共17種元素的合稱，廣泛應用于新能源、新材料、節能環保、航空航天、電子信息等領域。我國稀土儲量約占世界總儲量的23%，而且具有完整的采選、冶煉、分離技術以及裝備制造、材料加工和應用工業體系，可以生產400多個品種、1000多個規格的稀土產品，是世界上最大的稀土生產、應用和出口國。我國稀土冶煉產品產量居世界第一而且超過世界其他所有國家之和、生產了全球92%的精煉稀土，以此為強有力后盾，我國于2025年4月4日對7類中重稀土相關物項實施出口管制。10月9日，針對美國的“穿透規則”，我國又對部分稀土設備和原輔料相關物項實施出口管制。

中國稀土出口管制措施在美國引起了巨大反響。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稱稀土是中國對付特朗普貿易戰的有力王牌（powerful card）。美國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CSIS）指出，重稀土是國防工業的“命脈”，美國從雷達到永磁材料，從F-35戰機、“戰斧”導彈到“捕食者”無人機均依賴于重稀土，中國對重稀土的出口管控可能直接導致美國國防供應鏈中斷，進而撼動美國國防工業的根基。中美雙方出口管制措施在10月吉隆坡會談中有了結果：美方將暫停實施其9月29日公布的出口管制50%穿透性規則一年，中方將暫停實施10月9日公布的相關出口管制等措施一年。

（三）美國對中國的大豆出口

大豆是2025年中美“貿易戰”的熱點話題，原因是美國大豆對中國市場高度依賴而中國大幅減少了美豆進口。2018年之前的七年，中國購買了美國大豆產量的28%和同期出口總量的60%，是美國大豆的“長期超級大客戶”。

美國發起對華關稅戰后，作為反制措施，我國先是自2025年3月10日起對原產自美國的大豆加征10%關稅，之后自4月10日起對原產于美國的所有進口商品加征34%關稅。中國的連續反制措施起到了顯著效果。因“最大買家”的缺席，美國大豆價格不斷下跌，到接近跌破10美元/蒲式耳（美國1蒲式耳約合35.2升）時，美國已有不少大豆種植戶瀕臨破產邊緣，特朗普面臨巨大壓力。為此，特朗普于8月11日在社交媒體發文，呼吁中國把從美國的大豆進口訂單量提高三倍，還承諾為中國提供快速服務。8月19日，美國大豆協會主席、肯塔基州大豆種植戶凱萊布·拉格蘭（Caleb Ragland）致信特朗普，稱美國大豆種植戶無法承受與最大客戶的長期貿易爭端，正面臨“極大的”財務壓力，強烈敦促特朗普政府與中國達成協議。10月15日，美國大豆主產區伊利諾伊州一個儲存800多噸大豆的倉庫因為庫存太大而“爆倉”，生動演繹了大豆滯銷的窘境。11月，美國大豆出口協會（USSEC）首席執行官蘇健（Jim Sutter）表示“我們希望成為中國市場重要且優先的供應商，當中國合作伙伴需要大豆時，第一個電話能打給美國。”

（四）美方301船舶收費相關措施和中國的反制

美國301船舶收費相關措施早在拜登執政時期就已醞釀。2024年3月，以美國鋼鐵工人聯合會為首的五家工會組織向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USTR）發起書面申請，請求對中國海事、物流和船舶制造部門的“不公平競爭”行為進行調查。之后USTR發布調查報告、征詢公眾意見并公布正式收費標準，即從2025年10月14日起，所有由中國建造并歸中國所有的船舶，只要停靠美國港口，都將按每凈噸50美元收取費用，且在接下來的三年中逐年遞增30美元直到2028年4月17日止，每凈噸140美元，每艘船每年最多收費五次。美國還對使用中國船舶的外國物流航運公司采取了相應收費措施，以打擊中國造船業。

美國對中國船舶的收費措施源于美國造船業的衰落和落后于中國的焦慮。中國造船業已連續十五年“造船完工量、新接訂單量、手持訂單量”三大指標保持全球第一。面對美國的無理收費措施，中國采取了堅決有力的反制措施。交通運輸部于10月10日發布《關于對美船舶收取船舶特別港務費的公告》，規定從10月14日起按對等原則對美國五類船舶從2025年10月14日起分時段按每凈噸400元、640元、880元、1120元人民幣收費。中國堅決、有理、有力的對等措施起到了重要作用，根據10月25—26日吉隆坡中美經貿高層會談結果，美方將暫停實施其對華海事、物流和造船業301調查措施一年。美方暫停實施相關措施后，中方也將相應暫停實施針對美方的反制措施一年。

（五）“芬太尼關稅”

以芬太尼等問題為借口，美國2025年兩次對中國輸美產品全面加征關稅。事實上，中國早在1996年就將芬太尼納入《麻醉藥品品種目錄》。2019年4月，中國還應美方請求發布芬太尼類物質整類列管公告，成為全球范圍內第一個對芬太尼類物質實施永久性整類列管的國家。在出口上，我國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對芬太尼類藥品實行嚴格的出口許可證制度，每批出口貿易均須經進口國主管部門確認合法性后，再核發麻醉藥品出口準許證。而且，從統計數據看，我國出口芬太尼類藥品主要銷往亞洲和拉美地區以及歐洲國家，未向北美地區出口過任何品種和任何劑型的芬太尼類藥品。可見“芬太尼關稅”是罔顧事實的。

二、2025中美“貿易戰”雙方政策措施評價

（一）美國征收關稅對象非常廣泛

特朗普征收關稅面向的是包括中國在內的幾乎所有國家。2025年2月10日，特朗普簽署行政命令，宣布對所有美國進口鋼鐵和鋁征收25%的關稅，相關措施于3月4日生效，同時取消對部分貿易伙伴的鋼鋁免稅配額和豁免政策。4月9日，白宮根據《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案》宣布對所有國家的進口商品征收10%的基準關稅，對與美國存在顯著貿易順差的國家征收更高的“對等關稅”，其中“對等稅率”被計算為“美國對該國貿易逆差”除以“該國對美出口額”的值的二分之一。在這一政策下，歐盟、日本、英國、澳大利亞等傳統盟友都被征收10%—24%不等的關稅，斯里蘭卡、越南、柬埔寨稅率高達44%、46%、49%，連對美國貿易處于逆差的巴西也在10%基礎上又被額外加征40%關稅，合計50%。

不僅公開違背世界貿易組織的基本原則濫施關稅，對傳統盟友也不例外，甚至對自己在第一任期內完成談判、達成美國-加拿大-墨西哥協定(United States-Mexico-Canada Agreement, USMCA)的加拿大和墨西哥，特朗普也隨意加征關稅。就職當天，特朗普即公開威脅對加、墨進口商品加征25%關稅，涵蓋汽車、農產品和制造業產品，并在2月1日迅速簽署行政令實施。2月26日，特朗普又在內閣會議上表示美國將從4月2日起對進口自墨西哥的商品和進口自加拿大的非能源類商品征收25%的關稅。

（二）美國政策顯見匆促混亂

美國貿易政策的匆促混亂可從主要針對中國、貨值在800美元以下、長期被豁免關稅的“小包裹”政策上可見一斑。2025年2月1日，特朗普簽署行政令取消小包裹關稅豁免政策，由于新政很快造成美國海關與邊境保護局（Customs and Border Protection，簡稱CBP）的貨物積壓以及美國郵政中國區的業務停頓，特朗普于是在2月7日宣布原小包裹免稅政策繼續有效。到4月2日，白宮宣布小包裹由承運人在“貨值30%”和“每件25美元”中“二選一”繳稅，5月2日生效；4月8日又宣布5月31日前選項變更為“貨值90%”和“每件75美元”，自6月1日開始計件稅提高至“每件150美元”；4月9日行政令又將對應稅收修改為“貨值120%，每件100美元”和“每件200美元”。“小包裹”政策反復變化簡直讓人眼花繚亂，引發的混亂在中美日內瓦經貿會談后才告一段落。

（三）中國“組合拳”更有力、工具更多樣化

包括基本對外貿易政策以及對美反制措施在內，中國的“組合拳”更有理、有利、有力，這突出表現在兩個方面。第一，繼續加強地區經濟合作。在2025年5月全面完成與東盟的自貿區3.0版談判后，中國于10月28日與東盟簽署自貿區3.0版升級議定書，議定書涵蓋數字經濟、供應鏈互聯互通、海關程序和貿易便利化等九個領域，進一步夯實了與東南亞國家聯盟的緊密關系。第二，繼續堅定支持多邊貿易體制。2025年9月，國務院總理李強在聯合國大會期間宣布中國在世貿組織當前和未來談判中將不尋求新的特殊和差別待遇。10月，中方向世貿組織提交立場文件詳細闡述中方立場。與美國的單邊主義相比，中國堅定支持了多邊貿易體制并充分彰顯了負責任大國的形象。

在對美國的反制上，中國的“工具箱”更多樣。在大豆和稀土貿易上，中國分別以“買家”和“賣家”身份反制美國，顯示出進口限制和出口管制措施的組合和嫻熟。而且，在大豆貿易上，中國大幅減少美豆進口并沒有對國內大豆價格造成沖擊，這得益于中國多年來的進口多元化措施和2019年起實施的“大豆振興計劃”。在進口多元化上，為避免對美國大豆的過度依賴，中國一直在積極拓展巴西、阿根廷等進口來源，事實上，自2013年起巴西已穩定超過美國成為我國大豆第一大進口來源國。由于我國能從巴西、阿根廷順利增購大豆，美國在與我國的大豆博弈中就處于相對劣勢。在國內供給上，自2019年提出以“擴面、增產、提質、綠色”為主要內容的“大豆振興計劃”以來，我國大豆生產已基本呈現“面積增、單產升、產量增”的特征，為保障國內大豆供應起到了重要作用，助力了以大豆為工具對美國的反制。

（四）中國對美反制措施更精準有效

首先，中國對美國進行反制的產品選擇更為精準。復旦大學國際關系研究院院長、美國研究中心主任吳心伯認為，美國最初認為中國對美市場依存度更高，在關稅較量中更脆弱，因此判斷中國不會拿稀土反制美國。但中美博弈后美國開始意識到脆弱性不能僅用貿易額來衡量，而是更多取決于“不可替代性”，而稀土出口管控措施起到了“一招制敵”的效果。美國密歇根大學經濟學與公共政策教授賈斯汀·沃爾弗斯也認為中國對美稀土出口管制是“精準打擊，直擊美國工業的痛處”。最后，中國通過對美關稅的反制措施精準打擊了相關利益集團。例如中國對原產于美國的煤炭、液化天然氣加征15%關稅針對的是美國重要產業以及支持特朗普的傳統能源利益集團，減少大豆進口針對的是被視為“基本盤”、特朗普在2024年大選中獲勝的密蘇里州、艾奧瓦、內布加斯加、印第安納、俄亥俄、堪薩斯等農業州。以美國大豆協會主席凱萊布·拉格蘭為例，此人在2016、2020、2024年三次大選中都投票支持特朗普。在8月19日給特朗普的公開信中，拉格蘭明確說“總統先生，您強烈支持農民，農民也強烈支持了您”。

三、2026年中美經貿關系的主要影響因素

（一）美國對外貿易政策的三個重要約束變量

美國是中美“貿易戰”的發起方，中國一向主張“不愿打”。因此2026年中美經貿關系走向將主要取決于美國對外貿易政策，尤其是其中的三個重要影響因素。

第一是美國聯邦最高法院的判決結果。《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是特朗普征稅的“法寶”，但特朗普基于這一法律的征稅政策引起了巨大爭議，并引發了大量法律訴訟。2025年5月28日，美國國際貿易法院已經裁定特朗普援引1977年《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宣布國家緊急狀態，并對來自貿易伙伴的進口商品征收關稅的行為違憲。之后特朗普政府向聯邦巡回上訴法院提出緊急申請要求暫緩執行初審判決，上訴法院批準了其上訴請求，從而使其可以繼續執行相關關稅措施。2025年11月5日，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就特朗普大規模征收關稅的合法性展開辯論，但最高法院推遲了裁決，至今尚無最終判定。如果特朗普被判違憲，那么接下來將不能繼續使用這一“法寶”，可能轉為由USTR或財政部通過“301調查”“232調查”等方式征稅。

第二是美國經濟綜合表現。特朗普激進粗暴的關稅政策已經“反噬”美國，造成了多次“股債匯絞殺”。從債務看，美國聯邦財政赤字在2025年已連續突破36萬億美元、37萬億美元大關，高達38萬億美元，國際三大評級機構到2025年已全部下調美國主權信用評級，而特朗普關稅政策已多次抬高金融市場上美國國債收益率，因此美國債務負擔會更重，沉重的國債會反過來制約特朗普繼續推行激進的關稅政策。從黃金價格看，金價已從2024年12月末的2624美元/盎司漲至2025年12月末的4318美元/盎司，漲幅為64.56%。根據世界黃金協會與IMF數據，截至2025年中，黃金在全球央行外匯儲備中的比重升至23%，而美元降至56%。可見，特朗普激進的關稅政策顯著弱化了國際金融市場對美元的信任，“去美元化”會是制約特朗普剩余任期貿易政策的重要力量。此外，據美國相關機構統計，盡管2025年全年美國累計關稅收入將接近3000億美元，是2024年同期關稅收入的近3倍，但關稅政策等效消滅了美國約50萬個工作崗位。綜合以上，美國的綜合經濟表現會影響特朗普激進關稅政策的可持續性。

第三，2026年11月的中期選舉將重塑國會權力格局。此次選舉將改選眾議院全部435個席位及參議院約三分之一的席位（35席），可能動搖共和黨在兩院的微弱多數優勢。鑒于關稅成本主要由美國消費者承擔，民眾生活負擔顯著加重，民主黨極有可能利用這一“可負擔性”危機，在選舉中推動否決關稅政策的議程。事實上，參議院民主黨人已在2025年10月的報告中明確指出，特朗普的對華貿易戰正在損害美國利益，導致“中國獲勝而美國付出代價”。

（二）中國經濟基本面和對外貿易表現

盡管在外貿上面臨巨大壓力，但中國2025年的經濟數據顯示了強大韌性。2025年中國經濟增速達5%，外貿總額首次突破45萬億元，其中出口規模創歷史新高達26.99萬億元，貿易順差首次突破萬億達1.2萬億美元。從實際效果來看，美國加征關稅加快了中國對外貿易與國際合作的多元化進程。2025年中國對共建“一帶一路”國家進出口增長6.3%，占外貿總值比重達51.9%；對東盟、歐盟出口分別增長14.6%和8.9%。其中東盟連續5年成為中國第一大貿易伙伴，中國也連續15年保持東盟第一大貿易伙伴地位。此外，2025年中國與巴西進出口貿易總額達1710億美元，較2024年增長8.2%，創下歷史最高紀錄，并且是同期巴西與美國830億美元貿易額的兩倍以上。從美國來看，盡管中美貿易額受高關稅影響下降約20%，但中國出口仍實現6.1%的增長，下降的只是美國在中國外貿中的份額。中國穩定的基本面、強勁的增長動能、對外貿易的韌性已經并將繼續制約美國的單邊主義行為，是對2026年特朗普繼續以關稅打壓中國的重要威懾力量。

（三）美國“對等關稅”政策下的國際應對

世界其他國家對特朗普激進關稅政策的應對已在2025年顯出端倪。盡管2025年歐盟、英國、日本、韓國、越南等已與美國簽訂雙邊貿易協定，但美國公布的協定內容與伙伴國公布的不盡相同，到2026年國際經濟態勢更出現了微妙變化。2026年1月，由于特朗普針對格陵蘭和丹麥的威脅仍在持續并呈升級態勢，歐洲議會將暫停推進兩項與歐美貿易協議相關的立法提案。有消息顯示，韓國國會也沒有批準與美國達成的協議。更重要的是，2026年1月加拿大總理在時隔8年后訪華并簽署了《中國—加拿大經貿合作路線圖》。在具體貿易上，加拿大將允許每年最多4.9萬輛中國制造的電動汽車以6.1%的最惠國關稅稅率進口，顯著改變了2024年出臺的100%關稅政策。英國首相也在時隔八年后率約60位企業家于1月28日—31日訪華，中英雙方簽署了覆蓋貨物貿易、服務貿易和經貿機制建設在內的四項經貿成果文件。國際社會與中國的密切商業交往、對美國單邊主義直接或間接的牽制都將成為特朗普單邊主義的重要遏制力量。

四、結語：“合則兩利、斗則俱傷”的中美關系

按照中美2025年10月達成的協議，美方將取消10%芬太尼關稅，24%對等關稅繼續暫停一年，暫停實施出口管制50%穿透性規則一年，暫停實施其對華海事、物流和造船業301調查措施一年，中國也將采取對應措施。這意味著經過五輪貿易談判，兩國貿易關系基本被中國“扳回”到了“貿易戰”前。在這個意義上，2025年中美貿易戰“低開趨穩”的過程既是中美貿易沖突的爆發和階段緩和，更是中國對雙邊經貿基本關系的重塑，還意味著中美某種程度上的“攻防轉換”，也將因此深刻影響全球經貿格局。當然，未來中美經貿關系還將受到兩國國內經濟發展、貿易伙伴建設、地區和全球經貿影響力重構等多層次、多維度因素的影響，并因此面臨著不確定性，但正如習近平主席2025年11月24日晚在與特朗普通話中所指出的，中美“合則兩利、斗則俱傷”是經過實踐反復驗證的常識，中美“相互成就、共同繁榮”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實景。

免責聲明：本文轉自環球財經，原作者邱慧芳。文章內容系原作者個人觀點，本公眾號編譯/轉載僅為分享、傳達不同觀點，如有任何異議，歡迎聯系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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