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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接上回。
第二天,這位警察口中的“隊長”就開始給他們布置工作了,趙慕超首先簡單介紹了便衣組的任務,告知十來天前南京水西門大街“信康公寓”512室的租客、蘇聯(lián)國籍的柳妮雅小姐在家中猝死,是自殺還是他殺尚不明確,法醫(yī)也未能確定具體致死原因。現(xiàn)奉上級指令,對柳妮雅之死進行調查。
接著,趙慕超指定裘勝杰為這個七人小組的組長。便衣組留下一人在駐地值守應急,其余六人分為兩組,分別去調查死者柳妮雅和南門“必誠典當行”金老板的兒子金二貴的情況,重點是兩人的關系和最近(特別是4月20日以后)的交往情況。在外面遇到問題解決不了的,可以隨時往駐地打電話聯(lián)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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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于南京剛剛解放,治安形勢不容樂觀,趙慕超叮囑大家:“安全第一,都帶上武器,一旦遇到危險,警告無效可以開槍。就這樣,解散!”
待裘勝杰等人離開駐地,趙慕超又向小盛交代了另一件事:“你去聯(lián)系幾個普通警員,讓他們把信康公寓512室里那個洋妞兒的所有物品清點登記,拍照存檔,然后密封裝箱運到駐地這邊來。”
這是趙慕超今天早上臨時起意,理由是既然把柳妮雅之死當作一樁案件來調查,那就得看看她的遺物有沒有有價值的線索。趙慕超自己也沒想到,他這個臨時起意的舉措竟然起到了未雨綢繆的效用。當然,這是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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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派出去的兩撥人陸續(xù)返回駐地,調查情況匯總如下:
金二貴最近可能交了厄運,諸事不順。先是今年春節(jié)以來,他的西藥生意一落千丈。生意場上賺得少了,就想從其他方面撈點兒回來。不知是受了什么人的慫恿,他沾上了賭博的惡習。那年月,每天在麻將桌上花的時間比工作時間還長的人比比皆是,有道是:十賭九輸,金二貴又是菜鳥,并很快就折進了局子。
4月19日那天,金二貴與人相約,前往秦淮河的一艘船上參與賭博。之所以把賭場設在船上,就是為逃避警方的打擊。照往常,應該是沒人來找麻煩的。但是,這伙賭徒忘記了這當兒是什么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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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軍就在長江對岸,大炮一字排開,千舟隱蔽在港灣河汊,渡江戰(zhàn)役一觸即發(fā)。舊警局那些警察頭目平時作惡多端,大多逃的逃躲的躲,他們手下那幫爪牙沒了管束,不少人趁機利用警察身份在大街小巷查賭,賭資沒收,坐地分贓入了私囊。賭徒則逮進局子,則分門別類處置:家里沒油水的,放一邊不管了;有油水的,那就要繼續(xù)榨取剩余價值,以罰款為名,讓家眷拿錢來贖人。
金二貴就這么被鼓樓分局的警察抓進去了。那天他帶了二百銀洋,賭運也不錯,贏了幾十枚銀洋。不想警察化裝成漁夫,搖船迎面過來,跳幫上船,將這伙賭徒人贓俱獲。拉到警局一問,家里開著典當行、自己又是西藥批發(fā)行老板的金少爺馬上被視為一條“肥羊”,二話不說,先開出一紙為期一月的拘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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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當行老板金有德聞訊大怒,說不管這小子,讓他在里面吃點兒苦頭。這下,金二貴在看守所沒轍了,除了一天三頓質量極差的牢飯可以保證,其他生活用品、替換衣服什么的統(tǒng)統(tǒng)沒有,這一個月怎么過呢?熬到第四天,消息傳來,說解放軍打已經進南京城了。一干人犯都是喜出望外,以為改朝換代之際肯定會被釋放。哪知,除了依舊在當班的舊警看守員的態(tài)度變好了一點兒,其他方面并無改變,更沒有釋放犯人的任何跡象。
有犯人悄悄向認識的舊警看守員打聽,方知看守所雖已隨同大小警局一起被軍管會接管,但有文件規(guī)定,對于因刑事犯罪關押在監(jiān)獄的已決犯,以及看守所里關押的刑事未決犯,一律按舊處罰條例繼續(xù)關押。待社會秩序穩(wěn)定下來以后,再著手受理有冤情者的申訴,由公安局、人民法院予以甄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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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二貴自是大失所望,無奈之下,委托一個舊警看守員給他的生意合伙人打電話,要求送一應生活用品過來,當然還要些錢鈔。
警察薛殘冬、尹代宗和小丁負責調查金二貴這條線索,以上情況,就是金二貴告訴他們的。至于他和柳妮雅吵架的原因,金二貴說之前柳妮雅已經察覺到他在賭錢,再三規(guī)勸,他不肯聽,兩人為此鬧了矛盾,警察沒有透露柳妮雅出事的消息,還答應為金二貴給其父母捎一封信。離開看守所,金二貴是4月19日因賭博被抓的,而柳妮雅卻死于4月21日深夜,他應該跟柳妮雅之死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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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便衣組組長裘勝杰和丁志國、厲烈三人負責對死者柳妮雅生前情況的調查,他們的主要調查對象,就是小盛提供給趙慕超的第二部分材料中提及的另外一個嫌疑人。
那是一個年歲與柳妮雅相仿的英俊青年,名叫曾炎軒。其祖父早年去美國謀生,幾經拼搏成為擁有十家連鎖飯店的老板。1910年,七十多的老先生盤出了在美國的產業(yè),舉家返回祖籍地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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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老先生已無意再做什么事業(yè),便居家養(yǎng)老,其子曾鐵笙子承父業(yè),在南京珠江路開了一家“歸僑樓”,兼營餐飲、住宿,消費定位中高檔。由于經營得法,生意甚好。這家飯店一直開到抗戰(zhàn)爆發(fā),南京保衛(wèi)戰(zhàn)時毀于兵火。
其后曾鐵笙又做起了汽車零部件生意。當時中國的汽車全是舶來品,零部件自然也是舶來品,曾鐵笙之前經營“歸僑樓”,掌握眾多外國顧客的人脈資源,有穩(wěn)定的進貨渠道,即使在日偽統(tǒng)治時期,生意照樣紅火,日本軍方對他也比較客氣,免得斷了貨源。如此,曾家的富裕程度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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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炎軒出生于這樣一個家庭,生活條件優(yōu)渥,自幼聰明勤奮,只要人生之路不走歪,想不出人頭地都難。曾炎軒十九歲那年,通過老爸牽線,辦理護照簽證去了美國。他學成后回國,直接去了陪都重慶,自報家門要求參軍抗日。軍方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又以保護人身安全為由給他派了一個貼身警衛(wèi)。
曾炎軒先是被安排到成都航校當助理教官,小伙子的祖父和父親長期生活在美國,他自己雖然是在中國長大的,行為舉止和思維方式卻深受父輩影響,非常美國化,美國教官和他一起在航校工作很愉快。就這樣,曾炎軒一直在航校待到抗戰(zhàn)勝利,方才回到南京。不久,進入陳納德辦的民用航空公司做了一名飛行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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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12月下旬,曾炎軒在教會舉辦的圣誕晚會上與柳妮雅相識。當時他已經有女朋友了,是一名國民黨少將的千金,但他跟柳妮雅跳了一曲之后,馬上愛上了這個活潑可愛俏麗耐看的蘇聯(lián)姑娘,遂要求互留聯(lián)系方式。柳妮雅對他說出了自己的職業(yè)。對方卻不介意,說那好啊,我最喜歡跳舞了,以后我就去“雷卡登舞宮”找你好了。
曾炎軒說話算話,次日就出現(xiàn)在“雷卡登舞宮”,進門直奔賬臺,開了一張支票,說要購買一百打柳妮雅小姐的舞票。這是“雷卡登”開張以來從未有過的事兒,賬房先生大吃一驚,以為是林老板不在了,“雷卡登”沒了幫會背景,江湖上有人來踢場子搗蛋了,速去向竇三娘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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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三娘聞言也嚇了一跳。一百打舞票,那就是一千二百張,就算你每天來跳兩場,那也要將近兩年才用得完啊。于是,就準備派人一盤來人海底,才知道咋回事,又聽柳妮雅介紹說這小伙子是飛行員,竇三娘尋思,柳妮雅如果能攀上這樣一號人物,不但自己臉上有光,對舞廳也有好處,至少不必擔心以往林清嘯得罪過的那些人雇傭混混兒流氓前來騷擾了。
此后,曾炎軒成了“雷卡登”的常客,來了只跟柳妮雅跳舞,跳累了,就邀柳妮雅坐下來喝咖啡聊天。竇三娘私下問過柳妮雅對這小伙子到底是什么態(tài)度,有沒有談戀愛的可能。柳妮雅說交往一下無所謂,但她還沒考慮過發(fā)展成戀愛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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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兩人一直這樣交往下去,恐怕就沒有金二貴什么事了。不料情況發(fā)生了變化,航空公司要將其調到美國飛歐洲的航線去了。而且,這一去就是兩年。
其間,他跟柳妮雅自是常有書信往來,不過,以當時的郵路速度,南京與歐美之間一封信走上半月一月實屬正常。柳妮雅出生于蘇聯(lián),來中國后在家里跟父親都是說俄語的,后來在滬上租界里的教會學校讀書,英語也不成問題。至于中文,口語當然不在話下,上海話還說得相當?shù)氐溃?strong>但書面語寫的就有點兒欠缺了。她平時幾乎沒有書寫漢字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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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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