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快十點，我正對著電腦改第三版方案，手機突然震個不停。是婆婆打來的，她的聲音尖得像要刺破耳膜："李敏！你死哪兒去了？你男人出車禍了，躺在醫(yī)院你都不來！"

我腦子"嗡"的一聲,手里的鼠標掉在桌上。"什么？哪個醫(yī)院？嚴重嗎？"

"你還有臉問！人家都說了,頭上縫了七針，滿臉是血！你這個當老婆的，心是石頭做的嗎？"婆婆那邊哭聲一片，還有小姑子在旁邊幫腔："嫂子平時就知道上班賺錢，現(xiàn)在好了，連人都不管了！"

我抓起包就往外沖，經(jīng)理在后面喊："李敏，方案還沒改完呢！"我頭也不回，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老公出事了。

打車到醫(yī)院，急診室外面站了一圈人。婆婆一看見我，立馬沖過來，當著所有人的面就開罵："你還知道來??？你男人在里面生死不明，你倒好，在外面逍遙快活！"

"媽，我剛下班就趕過來了......"

"下班？下什么班！別人家的媳婦，老公一個電話就到，你呢？打了三個電話才接！"婆婆的唾沫星子噴在我臉上，周圍的人都在看熱鬧。

我忍著委屈想解釋，這時醫(yī)生出來了："家屬在嗎？病人沒什么大礙，頭部外傷，縫了針，觀察一晚上就行。"

聽到這話，我腿一軟，差點坐地上。還好，還好只是外傷。

可婆婆不依不饒："你聽聽，縫了針！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小姑子在旁邊添油加醋："就是，嫂子你也太狠心了，我哥對你那么好。"

我咬著牙沒吭聲，進病房看老公。他躺在床上，額頭纏著紗布，臉色煞白?？匆娢?，他虛弱地笑了笑："你來了。"

"對不起，我剛才在開會，手機靜音了......"我握著他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

"沒事，我知道你忙。"他輕輕拍拍我的手。

婆婆在后面冷哼一聲："忙？忙得連老公都不要了？我看你是工作比男人重要！"

那一夜，我守在病床邊，婆婆和小姑子輪番數(shù)落我。說我結(jié)婚三年，眼里只有工作，從來不顧家；說我每個月工資都自己存著，一分錢都不給家里；說我連個孩子都不肯生，就是自私。

我一句話都沒反駁。因為我知道，這個時候說什么都是錯的。

第二天一早，老公辦了出院手續(xù)?；氐郊?，婆婆把我叫到廚房，關(guān)上門，壓低聲音說："李敏，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女人啊，工作再重要，也沒有家重要。你看看你，一個月加班二十多天，家里的事你管過嗎？"

我深吸一口氣："媽，我加班是因為公司項目緊，不是我想加的。而且我的工資，每個月都交給家里了啊。"

"交給家里？"婆婆冷笑，"你那點工資夠干什么的？還不是我兒子養(yǎng)著這個家！"

我突然覺得很累，很想笑。我每個月八千塊工資，除了留兩千自己用，其他都交給老公了。房貸、車貸、生活費，哪樣不要錢？可在婆婆眼里，我就是個只會花錢不顧家的媳婦。

接下來的幾天，老公在家養(yǎng)傷，婆婆天天過來做飯。每次我下班回來，她都要陰陽怪氣幾句："喲，還知道回來??？""你男人都傷成這樣了，你還去上班？"

我忍著，一直忍著。直到那天晚上，我聽見婆婆在房間里跟老公說話。

"兒子啊，你這個媳婦不行。你看人家王家的兒媳婦，辭了工作在家專心帶孩子，多好。你們結(jié)婚三年了，連個娃都沒有，她是不是有問題?。?

"媽，我們還不想要孩子......"

"不想要？還是她不想要？我看她就是自私，怕生孩子影響工作！兒子，你得好好管管她，不能讓她這么野下去。女人啊，就得在家相夫教子，在外面拋頭露面的，成什么樣子！"

我站在門外，手里端著剛熱好的牛奶，一動不動。

那一刻，我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這三年來，我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做早飯，晚上再晚回來都要收拾家務；我把工資交給老公，自己的私房錢只有兩萬塊；我陪婆婆去醫(yī)院體檢，給小姑子介紹對象，過年過節(jié)買禮物從不落下。

可在她們眼里，我依然是那個不顧家、沒良心的媳婦。

因為我沒有第一時間趕到醫(yī)院。

因為我還在工作。

因為我沒有生孩子。

我輕輕把牛奶放在門口，轉(zhuǎn)身回了自己的房間。那晚，我失眠了。窗外的路燈照進來，我盯著天花板，想起結(jié)婚那天婆婆說的話："以后你就是我們家的人了，要好好孝順公婆，照顧老公。"

我做到了嗎？我覺得我做到了。

可為什么，還是不夠呢？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做早飯。婆婆從房間出來，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說："今天不用你做，我來。"

我點點頭，放下鍋鏟，拿起包準備出門。

"李敏。"婆婆叫住我，"昨晚的話，你都聽見了？"

我轉(zhuǎn)過身，平靜地看著她："聽見了。"

婆婆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

我走出家門，陽光刺眼。我突然明白，有些事，不是你做得夠不夠好的問題，而是在某些人眼里，你永遠都不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