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為男人“扯頭花”到“擁抱主體性”，我們等了十年

當《愛情神話》里的三個女人圍坐一桌，調侃男人、暢談人生；當《好東西》中的性格截然不同的鐵梅和小葉擁抱彼此；當《蜂蜜的針》以稍顯大膽瘋狂的方式講出女性的主體性……

我們不得不承認：近十年國產電影中對女性關系的展現，已不再局限于“雌競”的單一框架，正在進行一場從 “對立撕逼” 到 “覺醒和解” 的漫長蛻變，影片中的“她們”開始向內探求，于是輕盈而充滿力量的女性故事越來越多出現在大熒幕上。

近十年，國產女性群像戲的變遷，本質上是社會對女性價值認知的迭代。如今，中國電影中的女性形象刻畫早已不那么單薄，她們正在重塑自己的“骨肉”。

2013-2015年左右，中國電影女性群像的塑造還停留在浮夸的 “塑料姐妹花” 時代，也有雌競但并非唯一。

在這個階段，《小時代》系列橫空出世，因其夸張的物質堆砌和女性間的激烈“扯頭花”名場面火遍全網。但其實，它并非單純的“雌競撕逼”戲碼——而是既有同性間的內耗拉扯，也有無法割舍的姐妹羈絆。

提起《小時代》，很多人先想到的是顧里與南湘的反目、四姐妹間的激烈爭吵，亦或是圍繞席城、宮洺等男性角色的情感糾葛，但這些并不是影片的全部。

她們之間的“恨海情天”不單單圍繞著男性展開。她們會為了誤會爭吵、為了選擇撕扯，但轉頭也會在深夜相擁，彼此救贖。在第二部中，林蕭與顧里鬧矛盾，去找出軌的初戀尋求原諒卻被再次背叛，轉身卻又遇見了才被自己傷害過的顧里在門口等她……

《時間煮雨》的旋律從第一部到第四部，連帶著結尾的那句“我們倆的頭發都又黑又亮，長長軟軟地披散下來，纏繞在一起，分也分不開”。

此外，這一階段還有《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被偷走的那五年》等代表影片，能看出創作者們不再一味地將女性之間的關系簡單定義為“對立”，而是開始有意識地掙脫雌競束縛，即使可能結果“不太完美”。

不過，這一階段的女性群像戲，難免在很多畫面情節的塑造上仍脫離不開“雌競”，物質與情愛仍是部分女性角色的核心追求。這可能是因為受到了市場與時代的雙重影響：當時“狗血撕逼”仍是吸引觀眾的重要元素；同時，社會對女性價值的認知仍有局限。

到了2016-2021年，“雌競”逐漸從情感轉向生存，國產女性群像戲逐漸擺脫“撕男人”的單一敘事，女性的矛盾焦點，從情愛爭奪轉向了生存資源與自我探索。

周冬雨、馬思純主演的《七月與安生》就是這一階段的典型例子。片中的七月是乖巧懂事的乖乖女，安生是叛逆自由的野孩子，她們同時愛上了一個叫家明的男人，看似是俗套的三角戀雌競劇情。但影片沒有將兩人的關系局限在情愛的爭奪中，而是通過兩人的相互映照，完成了女性的自我探索。

七月羨慕安生的自由，安生向往七月的安穩，她們都在彼此身上看到了自己渴望卻無法實現的樣子。這時，家明只是作為一個工具人，促使兩人直面自己的內心，最終接納了自己。

在張子楓主演的《我的姐姐》中，女主安然所在的家庭重男輕女，將所有的資源都傾向于弟弟，姐姐的人生被“姐姐”的身份綁架。

片中對安然與姑媽的塑造，就能看出女性從家庭、情愛逐漸轉向了自我探索的過程：姑媽年輕時也曾有自己的夢想，卻因家庭責任，放棄了上大學的機會，于是成全了弟弟（安然的父親）；安然不愿重蹈姑媽的覆轍，堅持追求自己的人生。這是兩代女性在不同的時代背景下，面對家庭資源分配的不同選擇，也是女性自我意識覺醒與傳統觀念的碰撞。

總之，這一階段的女性群像戲都有一個鮮明的特點：男性角色逐漸成為“背景板”，或是女性成長路上的“工具人”，女性群體開始聚焦自身的生存與成長。

但這一階段仍存在“偽覺醒”——即看似跳出了雌競，卻仍在不自覺地強化了“女性必須通過對抗才能獲得成長”的邏輯，女性間的互助仍然比較薄弱。

2021年至今，國產女性群像戲迎來了真正的“覺醒時刻”——傳統的“雌競”退場：女性不再為男人撕扯，不再為資源內耗，而是各自獨立、互相扶持。

邵藝輝執導的電影《愛情神話》，片中的三個女性角色——李小姐、格洛瑞亞、蓓蓓，她們的愛情觀緊隨當下的時代，帶著不同的女性觀點。“三個女人一臺戲”不再圍繞著雌競的戲碼展開，而是輕盈地流露出女性即使不再年輕也能夠以自己的方式來書寫自己的“愛情神話”。

2024年度的黑馬影片——同是邵導的《好東西》，它延續了《愛情神話》的幽默靈動風格，聚焦女性視角，以鐵梅、小葉、茉莉三位性格迥異的女孩相互慰藉、共同成長為主題。

《好東西》傳遞給觀眾：女性應該擁有自主選擇的權利，去追求自己喜歡生活方式，無論是職場精英，還是家庭主婦......在這部片子里，沒有雌競，女性也不必圍著男性轉，她們只需要認真生活，活出自我就好。

總之，這一階段的電影，女性不再被定義為“某人的妻子”“某人的女兒”，而是一個“完整獨立的個體”；女性的價值，不再取決于愛情與物質，而取決于自我實現與內心的豐盈。

最近，有一部十年前的電影——《蜂蜜的針》上映了，它改編自一部英國小說，但卻用極具諷刺與警醒的筆觸，寫出了女性困境的共通性，思想超前得讓人驚嘆。

《蜂蜜的針》講述了女性在父權社會中，被規則束縛、被命運碾壓的悲劇。這種悲劇，無關年代，無關地域，只要束縛女性的陳舊觀念依然存在，就有可能發生，它用真實、極致的方式告訴大家：真正困住女性的，其實一直是固化的規則與偏見。

片子上映后的反響很好，”我們為什么不能像愛男人那樣愛我們的家人和朋友“，這句核心臺詞一針見血，放到十年后的今天依舊能引起共鳴。

從“撕男人、搶資源”的雌競，到“做自己、共成長”的自我覺醒，這些細膩又真實的變化，就悄悄發生在我們熟悉的電影里，也在一定程度上照進了現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