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瑞：班長的“嘮叨”

班長的“嘮叨”

清晨六點半，天剛蒙蒙亮，車間的燈已經亮了。

我們十幾個人圍成一圈，打著哈欠，等著開班前會。班長老趙站在最前面，手里拿著派工單，嗓門一如既往地大：“今天任務不輕啊，大家都精神點！”

安排完工作，我們都以為要說“散會”了，可老趙清了清嗓子，又開始了那段我們聽了八百遍的話——

“下班路上，都給我注意安全。”

我在心里嘆了口氣：又來了。

老趙的目光掃過我們每一個人，語氣像極了家里絮絮叨叨的長輩：“上下班路上，千萬不要幾個人并排走。我知道你們關系好，想聊聊天，可你們一邊走一邊占著道，后面的車過來了，按喇叭你們都聽不見。出了事，疼的是自己，擔心的是家人。”

他說著，特意看了一眼那幾個愛結伴走的小伙子。

然后，他又把目光轉向騎電瓶車的同事：“騎電動車的，手機給我收起來。路上再著急，也不差那幾秒鐘。紅燈不闖、逆行不干、頭盔戴好、速度放慢——這四個事，哪個都不能馬虎。”

我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小劉，他正低頭刷著手機。老趙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別看手機！好多事故，就壞在那‘低頭看一眼’上。你低頭那三秒鐘，對面來輛車，你連躲都來不及。”

小劉訕訕地把手機揣進了兜里。

其實這些話，我們都聽過無數遍了。初聽的時候，總覺得是小題大做——不就并排走幾步路嗎？不就騎快點趕時間嗎？不就看一眼手機嗎？總覺得“沒事沒事”，總覺得“哪那么巧”。

直到去年冬天，隔壁班組的老周出了事。

那天傍晚下著小雨，老周騎著電動車回家。就快到小區門口了，手機響了一聲，他低頭看了一眼——是家里問他到哪了。就這一眼，對面一輛逆行的三輪車沖過來，他連剎車都沒來得及捏。

人躺在醫院里，腿骨骨折，臉上擦傷了一大片。我們去醫院看他的時候，他老婆紅著眼圈坐在床邊，一句話都不說。老周躺在那里，聲音沙啞地說：“就看了那一眼……就一眼……”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事故從來不會提前打招呼。它專挑你松懈的時候，專找你僥幸的那一次。

老趙還在繼續說著，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卻更沉了：“生產再忙，安全不忘；路程再近，規矩不放。車間里的安全，大家眼睛都盯著，知道要小心；可下了班，一放松，就容易出事。我跟你們說這些，不是啰嗦，是真心希望——咱們班上的每一個人，每天都能平平安安。”

我抬起頭，看著老趙那張黝黑的臉。他在這條路上，已經不知道說了多少遍同樣的話了。有時候我們走得急，他還在后面喊：“慢點！頭盔戴好！”

真的，不是啰嗦。

那是他把我們每個人的平安，都裝在了心里。

散會了，大家往外走。我看見小劉把手機放進包里，把頭盔從車筐里拿出來，認認真真扣好。旁邊兩個準備并排走的小伙子，互相推了一把，自覺地一前一后跟上了隊伍。

我騎上電動車，路口正好是紅燈。我捏緊剎車，穩穩地停在線后面。旁邊一個小伙子刷著手機就沖了過去，我忍不住搖了搖頭。

綠燈亮了，我慢慢啟動。風從耳邊吹過，老趙的話也跟著風一起——

“高高興興上班來，平平安安回家去。”

是啊，安全不僅在車間，更在上下班的路上。車間里出了事，有工友、有班長；路上出了事，能靠的只有自己。

守住安全，就是守住幸福。

那幸福是什么呢？是晚上推開門，家人熱好的飯菜；是孩子撲過來喊的那聲“爸爸”；是第二天早晨，我們又能站在那個熟悉的車間里，聽班長“嘮叨”幾句——

“下班路上，都給我注意安全。”

這一次，我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遂平克明 二車間 馮瑞）

作者近照：馮瑞

編輯：王建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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