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秘密律師：辦理客戶信息類案件難點（二）保密措施認定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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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商業秘密案件中的技術秘密案件辦理具有較高的專業門檻，那么涉及經營信息的商業秘密案件更需要專業的技術門檻。經營秘密案件辦理難度大、注意事項多，訴訟風險多，稍有不慎就會敗訴。李營營律師團隊對侵犯商業秘密民事糾紛案件逐一梳理總結，同時結合多年來豐富的辦案經驗，形成與商業秘密有關的專題裁判文章。本期，我們以北京知識產權法院審理的一起案件為例，與各位讀者分享辦理類似案件的思路，重點分析“保密措施認定難”這一實務痛點。
裁判要旨
當事人主張保護的商業秘密為經營信息時，權利人應當在保密協議中明確商業秘密范圍及具體內容，并能提供有力證據證明其對具體經營信息實施了保密措施。否則，應承擔舉證不能的不利后果。
案情簡介
1. 2016年4月19日，北京富可復投資咨詢有限公司（簡稱“富可復公司”）和劉任遠簽署《勞動合同》《聘任合作協議》《講師合作與保密協議》，劉任遠在富可復公司開設的YY6801財經頻道“股民老張大講堂”為學員直播授課，享有底薪、提成和社會保險待遇。
2. 雙方約定，劉任遠不得在公司平臺公開私人聯系方式，不可索要或留存客戶的聯系方式（如電話、QQ、Q群、微信等），劉任遠通過其個人微博和微信公眾號吸納的客戶，一旦獲取客戶聯系方式，應即刻截圖發給富可復公司市場負責人。
3. 2017年4月21日，劉任遠提出離職，但未交回QQ賬號和密碼，富可復公司無法登陸。此后，劉任遠利用富可復公司為其配備的YY號，在其他頻道講課直播，富可復公司原客戶3480人觀看直播。
4. 2017年5月3日至2018年8月27日期間，劉任遠在其他頻道銷售總額高達15287406元。
5. 2021年，富可復公司向北京石景山法院起訴，要求判令劉任遠賠償富可復公司經濟損失480萬元。
6. 訴訟中，富可復公司主張商業秘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是該公司為劉任遠配備的工作專用內部QQ號中涉及富可復公司的創意、管理、銷售、財務、客戶信息、數據等信息；第二部分是客戶名單，包括富可復公司客戶數據庫信息（即客戶姓名、電話、賬號、密碼等信息）。
7. 北京石景山法院一審認為原告未提供證據證明其公司客戶數據庫的具體信息，雖簽署保密協議但保密內容不明確，涉案信息不屬于商業秘密，判決駁回原告訴訟請求。富可復公司不服，上訴至北京知產法院。
8. 2022年10月18日，北京知產法院二審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案件爭議焦點
富可復公司主張的信息是否符合商業秘密的法定構成要件？
法院裁判觀點
一、富可復公司僅能證明其所稱的客戶名單包含客戶姓名、手機聯系方式，并不能證明還有其他信息。
北京知產法院認為，本案中，富可復公司主張的商業秘密包括兩部分，其一是富可復公司為劉任遠配備的工作專用內部QQ號中涉及富可復公司的創意、管理、銷售、財務、客戶信息、數據等信息；其二為客戶名單，包括富可復公司客戶數據庫信息（即客戶姓名、電話、賬號、密碼等信息）、富可復公司提交的劉任遠自有客戶名單及劉任遠在勞動爭議一審過程中提交的自有客戶名單。商業秘密具有不為公眾所知悉、具有商業價值、權利人采取相應保密措施三個法定要件。富可復公司應當對其主張的商業秘密符合法定要件負舉證責任。關于不為公眾所知悉，富可復公司雖主張涉案QQ號中包含其公司創意、管理、銷售、財務、客戶信息、數據等經營信息具有秘密性，但其未提交相關證據予以證明，故其該項上訴主張，法院不予支持。一審法院認定富可復公司提交的相關證據僅能證明其所稱的客戶名單包含客戶姓名、手機聯系方式，該認定正確，予以確認。
二、富可復公司既未提交證據證明被告侵權事實，又未能證明其對涉案經營信息采取了合理且有效的措施。
北京知產法院認為，關于權利人采取相應保密措施。《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侵犯商業秘密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五條第二款規定：“人民法院應當根據商業秘密及其載體的性質、商業秘密的商業價值、保密措施的可識別程度、保密措施與商業秘密的對應程度以及權利人的保密意愿等因素，認定權利人是否采取了相應保密措施。”富可復公司上訴主張，其與劉任遠之間通過系列協議中的禁止性規定實施了保密措施。經查，涉案保密協議中未明確商業秘密范圍及具體內容，富可復公司與劉任遠之間簽訂的一系列合作協議中亦不存在富可復公司所主張的經營秘密的具體內容。故富可復公司的該項上訴理由，因缺乏充分證據證明，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富可復公司主張其對劉任遠講課進行了監督管理，即在劉任遠直播時有專門的管理人員監控講課內容，屬于保密措施。法院認為，一方面富可復公司未提交證據證明該事實，另一方面，富可復公司亦未能證明該措施為法律規定的合理且有效的措施，故對于該項上訴主張，二審亦不予支持。富可復公司上訴提出，涉案QQ號是其為劉任遠配備的工作專用內部號。關于該項主張，法院注意到涉案QQ號顯示的密保手機號為劉任遠個人手機號，且富可復公司未提供有力證據證明其實施了保密措施，故其該項上訴主張，法院不予支持。
綜上，北京知產法院認為，現有證據無法認定富可復公司對其所主張信息采取相應保密措施。故富可復公司所主張的信息不符合商業秘密的法定構成要件，其上訴主張缺乏事實和法律依據，不予支持。
案例來源
《北京富可復投資咨詢有限公司與劉任遠侵害商業秘密糾紛二審民事判決書》[案號：(2022)京73民終1195號]
實戰指南：辦理經營信息類案件“保密措施認定難”的三個核心要點
一、保密協議中必須明確商業秘密的具體范圍和內容，不能籠統約定。
本案中，富可復公司與劉任遠簽訂了保密協議，但協議中并未明確商業秘密的范圍及具體內容，法院因此認定其未采取合理保密措施。律師在代理原告時，應當在保密協議、勞動合同或員工手冊中，逐一列明受保護的經營信息類型（如客戶數據庫、聯系方式、交易習慣、意向分析等），并明確對應的載體（如工作QQ號、CRM系統賬號等）。僅籠統約定“客戶信息屬于商業秘密”，法院通常不予認可。
二、保密措施必須具有“對應性”和“可識別性”，不能僅有管理監控。
富可復公司主張其通過直播時的管理人員監控講課內容，屬于保密措施。但法院認為，一方面原告未提交證據證明該事實，另一方面該措施也并非法律認可的合理有效保密措施。律師應當注意：保密措施必須針對具體的商業秘密載體，例如設置訪問密碼、限制復制導出、簽訂專項保密協議、進行保密培訓并留存記錄等。泛泛的管理監控，難以被認定為合理保密措施。
三、工作賬號的權屬和管理要清晰，不能將個人賬號混同為企業控制賬號。
本案中，涉案QQ號的密保手機號為劉任遠個人手機號，富可復公司無法證明其對該QQ號實施了有效的保密控制。律師應建議企業：為員工配備的工作微信號、QQ號、郵箱等，應當使用企業注冊、企業控制的賬號，并約定離職時無條件交回。若允許員工使用個人賬號添加客戶，企業將極難證明對賬號內客戶信息采取了合理保密措施，進而導致敗訴。
總結
經營信息類商業秘密案件的辦理中，“保密措施認定難”是僅次于“秘點確定難”的第二大實務難點。許多企業雖然簽訂了保密協議，但因協議內容過于籠統、保密措施缺乏對應性、工作賬號權屬不清等原因，被法院認定未采取合理保密措施，最終導致商業秘密不成立。律師在代理此類案件前，必須對企業的保密制度進行“體檢”，提前完善保密協議、明確秘點內容、規范賬號管理，才能有效降低敗訴風險。
本文系李營營律師團隊根據公開裁判文書及實務經驗整理撰寫，僅供專業交流參考，不構成正式法律意見。

專業背景介紹：李營營，北京云亭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業務培訓工作委員會副主任，畢業于中國社會科學院，民商法碩士（公司法方向），專注于商業秘密刑事與民事、民商事訴訟與仲裁、保全與執行等實務領域，在最高人民法院、各省級高級人民法院成功辦理多起重大疑難復雜案件，辦理案件標的金額約百億元。李營營律師深耕知識產權民事糾紛和刑事犯罪領域多年，對涉知識產權（尤其是商業秘密）相關法律問題均有深入研究。李營營律師代理的多起知識產權民事案件獲得判決的勝訴結果，代理多起客戶作為原告成功爭取法院3倍懲罰性賠償，代理客戶成功取得2.02億元賠償金額（該案是我國目前商業秘密案件中判賠金額最高的商業秘密民事案件，超過此前判賠金額最高的香蘭素案件1.59億元）代理的多起被告客戶成功爭取法院判定不構成侵權的勝訴結果，代理多起被害企業成功啟動刑事立案、刑事追訴、成功爭取犯罪分子得到刑事處罰結果；代理多起被告人/被告單位處理的涉商業秘密犯罪刑事案件也取得了無罪、檢察院決定不予追訴的良好效果。2023年，李營營律師代理的商業秘密民事案件入選某高級人民法院知識產權白皮書。2024年4月，李營營律師全程代理的商業秘密民事案件被最高人民法院評為典型案例。2024年4月，李營營律師全程代理的另一起商業秘密民事案件（代理原告）被某省高級人民法院評為省內唯一一件判賠額最高的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