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很快定下了骨髓移植的手術日期。
主治醫生老陳特意過來安慰她。
“只要手術成功,你就能慢慢好起來,重新開始生活。”
蘇晚點了點頭,可意外,還是來了。
手術前一晚,夏禾再次反悔。
她站在病房里,語氣刁鉆。
“姐姐,你也知道手術是有風險的。”
“萬一我出了什么事,還要背著小三的罵名,那我也太慘了。”
她說這話時,目光掃過在場的醫生護士。
蘇晚一瞬間就明白了。
這些天,醫護人員替她打抱不平,說過的話,被夏禾聽見了。
蘇晚看著她。
“你想怎么做?”
夏禾盯著她,慢慢開口。
“我要你和顧言澤,在朋友圈官宣分手。”
“然后,讓他官宣我是他的女朋友。”
病房里一片安靜,所有人都在等蘇晚發飆,可她只是點了點頭。
“好。”
她當著夏禾的面,拿出手機,退出所有和顧言澤有關的群聊,刪掉兩人從小到大的聊天記錄。
那些跨越十幾年的對話,一條條消失。
隨后,她編輯了一條朋友圈。
“各自安好。”
短短四個字,結束了他們十幾年的關系。
夏禾盯著那條朋友圈,看了很久,確認無誤后,才終于松口。
“那就這樣吧。”
顧言澤站在一旁,臉色難看,卻始終沒有出聲阻止。
“晚晚,對不起,但用一段感情換一條命,很值的,不是嗎?”
蘇晚笑了,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她到底是太依賴顧言澤了。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顧言澤,七年前,你在緬甸差點被人割腎的時候,是誰,把你帶回來的?”
顧言澤渾身一顫,那段他拼命想忘掉的記憶,被她生生撕開。
那一年,他還是個剛入行的商業新人,被人騙到泰國,又被轉賣進緬甸。
綁匪出價三千萬換他一條命。
是蘇晚賣房賣車賣專利,網貸、裸貸、借遍所有認識的人,才湊出那點根本不夠的五百萬。
也是她背著錢去交涉、去走關系、去買通頭目才最終把他帶回國。
病房里一片死寂。
顧言澤的手,下意識地蜷了起來,那截殘缺的尾指,抑制不住地發抖。
他臉色一點點變白,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下一秒,他狼狽轉身,快步離開了病房。
可第二天,夏禾再次反悔。
顧言澤站在病床邊,臉色難看。
“晚晚……夏禾她……想讓我把我們同居的房子清出來。”
“她說出院以后,想第一時間搬進去。”
他像是意識到這話有多難聽,又急忙補了一句。
“你別擔心,我會給你另外買房子。”
“你的東西我會幫你收拾好搬過去,我知道那些家具和擺件你都很在意……”
蘇晚看著他,眼神冰冷
“用不著,所有和我有關的東西,都丟掉吧,我……什么都不要了。”
顧言澤怔了一下。
那套房子里,有他們訂婚時一起挑的家具。
有她從歐洲背回來的手工地毯。
還有從小到大的照片。
那些東西,幾乎是她整個青春的縮影。
她曾經說過,就算死,也要死在那里。
可現在,她一句“都不要了”,說得輕描淡寫。
因為夏禾術前進食,手術再次延期。
上一世,蘇晚并不知道她會反悔,做足了所有準備。
禁食、抽血、反復檢查,幾乎把身體最后一點力氣都耗干,之后她養了很久,才勉強緩過來。
而這一世,她提前知道結果,索性推遲了檢查。
老陳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把手術重新定在三天后。
顧言澤站在一旁,一臉愧疚。
“這次一定可以的。”
可她還是沒躲過去。
顧言澤再來病房時,頭都抬不起來。
“晚晚,夏禾最近精神太緊張了,今早又吐了好幾次……”
“她說想出去散散心,緩一緩,手術……再推遲一個月吧。”
蘇晚躺在病床上,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身體的疲憊,早就蓋過了所有情緒。
上一世,她哭過、鬧過,罵他負心,甚至威脅要把他們的事曝光到網上。
醫護人員都站在她這邊,事情很快在醫院傳開,越鬧越大。
顧言澤才不得不帶著夏禾,做了第六次手術準備。
可她還是死了。
這一世,她不再掙扎。
“算了。”
蘇晚輕聲開口。
“顧言澤,不用了。”
病房里一片死寂。
她望著天花板,胸口那點酸澀一點點蔓延,卻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顧言澤愣了幾秒,然后,他說出了更刺耳的話。
“你現在的命,是靠她救的,她一個小姑娘害怕,很正常。”
“不過是推遲一點時間,又不是不做了。”
“你這副要死要活的模樣,在賭氣給誰看?”
說完,他轉身離開。
![]()
當天晚上,蘇晚把陳醫生叫到了病房。
“陳醫生,我是不是快死了?”
陳醫生年過五十,性子溫和,這三年來,他幾乎是看著她一點點熬過來的,早已把她當成自家孩子。
聽到這句話,他眼眶微微一紅,握著病歷本的手,也不自覺收緊。
“晚晚,你最近就是壓力太大了,別胡思亂想。”
蘇晚沒有反駁。
她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枯瘦、蒼白,密密麻麻全是針孔。
這雙手,曾經畫過無數驚艷的設計稿,現在,卻連握緊都費力。
她輕聲開口。
“可我最近總夢到我爸媽。”
“他們說……很孤單,想帶我走。”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這輩子,我不想最后的時間也在這里度過。”
陳醫生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頂,聲音哽咽。
“是不是因為顧言澤帶夏禾出國散心,你心里難受?”
蘇晚點了點頭,沒有否認,也無法否認。
顧言澤帶夏禾去了圣托里尼。
聽說那是所謂的“圣地”,在藍頂教堂許愿,可以消解所有不快樂。
蘇晚從沒去過。
她甚至已經很久,沒有走出過醫院的大門。
她每天只能透過病房的窗戶,看外面單調的天空。
看光禿禿的樹枝,看鳥兒飛來飛去,卻看不到一點,屬于她的未來。
這很不公平,但她無能為力。
陳醫生嘆了口氣。
“顧言澤跟我說了,等他們回來,就立刻安排手術。”
“你先把身體養好,等康復了,想去哪兒都可以。”
這樣的話,蘇晚聽了太多遍,早就麻木了。
陳醫生說會繼續幫她找配型。
可這種事,從來不是努力就能有結果的。
她忽然不想等了,她要出院。
蘇晚收拾了簡單的行李,然后拿起手機,指尖停在屏幕上很久。
最后,還是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又一??????聲,直到快要自動掛斷的前一秒才被接起。
電話那頭,是夏禾的聲音。
“喂?你是誰啊?”
蘇晚握緊了手機。
“讓顧言澤接電話。”
夏禾像是沒聽見自顧自地炫耀。
“蘇晚姐,你是想問手術的事嗎?”
“可惜啦,我們現在在溫泉酒店呢,這里的風景特別好。”
“昨天我們還看了火山呢。”
她笑了笑。
“你都不知道,阿澤哥對我有多好。”
“每天幫我涂防曬、拎包,連我喝的水都是溫的,比照顧小朋友還細心。”
她停頓了一下。
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
“不像你,一直躺在病房里,估計……連愛琴海都沒來過吧?”
“不過我也得感謝你,要不是你,阿澤哥也不會這么體貼,你真的把他調教得很好哦。”
蘇晚閉上眼,把翻涌上來的情緒一點點壓下去。
“把手機給顧言澤。”
夏禾似乎被她的冷淡噎了一下。
下一秒,故意提高聲音。
“阿澤哥,蘇晚姐好像不高興了,她在電話里兇我……”
電話被接過去,顧言澤的聲音響起。
“蘇晚,你是不是又來催手術?”
“我說過多少次,夏禾現在狀態不好,你能不能別這么不懂事?別總逼她。”
那一瞬間,蘇晚心里最后一點期待,也徹底涼了。
她吸了吸鼻子。
“顧言澤,老陳說,我只剩三個月了。”
“你還救不救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后,是一聲冷笑。
“蘇晚,你能不能別拿‘快死了’這種話威脅我?”
“你要是把夏禾逼急了,她不捐了,你連最后一點機會都沒有。”
“你每天發那些病床照、傷口照,不就是想催我們回去?”
“你能不能清醒一點?她沒有義務救你,更沒有義務被你這樣逼。”
“能等就等,不能等也得等。”
等,她等了三年,等了六次手術。
等來,他帶著另一個女人,在異國他鄉許愿未來。
還要她繼續等。
那一刻,所有情緒徹底崩斷。
“顧言澤,你就是個混蛋!”
她直接掛斷電話,然后拉黑。
蘇晚按下床頭的呼叫鈴,沒有一絲猶豫。
“陳醫生,我要出院。”
“晚晚,你怎么突然……”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她已經收拾好的行李。
蘇晚搖了搖頭。
“不等了。”
“他不會回來了。”
“也不會救我了。”
陳醫生沉默了很久。
最終,只是重重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個孩子,一旦決定了,就不會回頭。
出院手續辦得很順利。
陳醫生一路陪著她,像個長輩一樣,替她拎著行李。
走出醫院大門的那一刻。
風迎面吹來,帶著煙火氣。
沒有消毒水的味道,沒有壓抑的病房,只有久違的自由。
蘇晚摘下口罩,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第一次活過來。
陳醫生摸了摸她的頭。
“你是個好孩子。”
“只是……人心太容易變。”
“我會繼續幫你找配型,你別放棄,有事隨時回來。”
蘇晚笑了笑。
“謝謝你,老陳!”
她看著遠處的街道。
陽光落下來,溫暖又刺眼。
“替我高興吧,我要去過我剩下的快活日子了。”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