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老師傅做一窩絲，案板比他的年紀還大
案板是舊的。
木頭已經被揉得發亮，溝壑里嵌著幾十年的面粉和汗漬。馬師傅把手掌貼上去，說："這塊板子，跟我爸爸的年紀差不多大。"
他姓馬，今年六十七。做一窩絲這件事，他做了四十七年。
四十七年是什么概念？
是他從十二歲開始，每天凌晨四點起來和面。是他經手的每一塊餅子，都用同一種手法、同一個方向揉。是他閉著眼就知道面團發酵到了什么程度——"聞一下，就知道了"。
機器做不出來這個。不是技術問題。是人。
老馬說，現在來找他學的年輕人少了。"都覺得做餅子不體面，要去寫字樓里坐辦公室。"
但他還在做。每天早上五點，土灶燒起來，第一鍋一窩絲出鍋的時候，整個院子都是麥香。
"有人吃，我就在做。"他說，"我老了，但還有人認這個味兒，我就繼續做。"
食家巷的一窩絲，就是跟老馬這樣的老師傅學的。用的是同樣的老面引子，發同樣的時間，靠的是這雙手的經驗和耐心。
這是老手藝。不是非物質文化遺產那種冰冷的名詞，是實實在在的手上的活計。每一口一窩絲里，都有一個老師傅的幾十年。
馬師傅說，現在的人都不愿意學這個了。嫌臟，嫌累，嫌不體面。但馬師傅說："臟怕啥，面粉沾手說明你有飯吃。累怕啥，干活的人才踏實。"
老馬的徒弟走了很多批，留下來的就一兩個。他說做餅子這東西，沒法速成，得慢慢磨。三年入門，十年入行，五十年才敢說傳承。現在跟他學的人里面，還沒有一個人能完整做完一爐一窩絲。不是手藝難，是人心太浮躁。
但老馬不著急。他說有人走就有人來，總有人想學。他只管把手藝傳下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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