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讀｜王計兵：拓展生命的寬度

王計兵

找一個反對生活的理由，然后和生活對著干。你就會越戰越勇。讀書，這原本不該成為一個需要糾結的問題。但人間沒有絕對的事物，總會因人而異。于我而言，最有滋味的閱讀時光，卻是從被家人明令抵制開始的。

我只讀到初中二年級，便早早離開了校園。和天底下大多望子成龍的家長一樣，在我的父母眼里，那時的課外讀物是耽誤學業的“閑書”，是被明令禁止觸碰的。可哪里有抵制哪里就有渴望，記得為了能讀到閑雜的小說，我會偷偷藏起父親的手電筒，鉆進被窩里，舉著手電悄悄地讀，連翻頁都怕發出聲音。后來輟學，并非我不努力，也不是成績差，閱讀并沒有影響我的成績，而是那個年代最普遍的緣由——貧困。我因貧困失學，卻也因這困頓的生活，再次深深愛上了閱讀。

王計兵在以母親名字命名的新作《成珍》分享會上

1988年，我在沈陽的工地打工，每天起早貪黑，工資卻只有三塊五毛錢。那時候，路邊隨處可見舊書攤，書可以租，也可以買，可無論哪種方式，對拿著微薄薪水的小工來說，都是一種極度的奢侈。于是我便尋了個近乎勤工儉學的方式，每天幫舊書攤打掃衛生、整理書籍，只為換取免費閱讀的機會。每次捧起一本好書，都如饑似渴，恨不得一頭扎進文字里。金庸、古龍、梁羽生的江湖俠義，瓊瑤筆下的人間溫情，都是在那段艱難的歲月里，深深刻進了我的記憶里。可這份熱愛，后來又長期遭到了家人的抵制，閱讀與寫作，都成了不被認可的事。我只能學著和生活斗智斗勇：比如從新華書店買回一本新書，回家路上悄悄撕掉封面，用路邊的塵土把新書摩挲得破舊不堪，假裝是無意間撿到的舊書，隨手丟在我每日勞作用的腳踏三輪車上，在生活的縫隙里，偷偷摸摸、卻又有滋有味地讀。也許是因為閱讀機會得來不易，所以才會更加珍惜。我曾在后來的回憶里，記錄過這樣一段時光：送外賣的日子里，我的外賣箱里，總會塞著一本書。有一回送餐途中，不小心打翻了一份胡辣湯，湯汁滲進書頁，以至于書頁粘連，至此我用手指頭翻書的時候，終于領略了讀書的滋味，那就是一種胡辣湯的味道。

一直以來，我都是把生活放在第一位的人，讀書、寫作從來只是愛好，而愛好，總要先服從于生活的。也正因為如此，我的閱讀與寫作，始終站在柴米油鹽的對立面，在生活的夾縫里，可正因如此，反倒讓我對文字的熱愛，愈發深沉，愈發珍惜。

后來，日子終究迎來了轉機。2022年，我的詩在網絡上被大家看見，收獲了網友與媒體的關注；2025年，我更是有幸登上央視春晚的舞臺，還先后出訪美國、意大利，參加各類文學活動。那些曾經不被看好的閱讀與寫作，終于迎來了屬于它們的春天。

王計兵與意大利詩人林明月

可每每回望走過的路，依舊感慨萬千。生活本就應該有滋有味，無論外賣箱里是否有那碗打翻的胡辣湯，無論讀書是否曾與生活對壘，那份對閱讀、對文字的愛，從來都是發自內心的執著。這份純粹的熱愛，總能讓人在平凡的日子里，感受到滿滿的幸福與滿足。

王計兵的作品

若要用一句話，總結我與文學這些年相愛相殺的過往，我想說：我沒有能力改變生命的長度，但我一定有能力拓展生命的寬度，就是閱讀。

原標題：《晨讀｜王計兵：拓展生命的寬度》

欄目編輯：郭影 文字編輯：郭影 金晶

來源：作者：王計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