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賽鏡頭下的中國母親：15年記錄“60歲為母”

圖片均來自《60歲為母》獲獎作品

賓語｜文

賓曰語云（ID：Lzkj328）｜出品

北京時間4月9日，第69屆世界新聞攝影比賽（荷賽獎）揭曉，中國攝影師吳芳憑借歷時15年拍攝的紀實作品《60歲為母》，榮獲長期項目大獎。

這是中國內地攝影師在本屆荷賽獎中的唯一獲獎作品，也是從2019至2022年，中國攝影師連續四年缺席，2025年再度缺席后，又一次站上國際舞臺的高光時刻。

獲獎作品的背后，是一個讓人五味雜陳的真實故事。主角盛海琳，安徽合肥人，2009年獨女因一氧化碳中毒意外離世，59歲的她一夜之間成為“失獨老人”。

為了走出孤獨，為了延續生命的希望，她毅然接受試管嬰兒治療，在60歲那年誕下一對雙胞胎女兒，成為中國最高齡產婦之一。

而吳芳從2010年起，用鏡頭陪伴這個家庭整整15年，見證了襁褓中的嬰兒到即將步入高中，見證了盛海琳從高齡產婦變成75歲的單親媽媽。

說實話，60歲生孩子這件事，放在任何社會背景下都會引發爭議。有人會說這是母愛偉大的極致體現，也有人會質疑這是不是對自己和孩子都不負責任。

但我想說的是，在沒有經歷失去唯一孩子這種錐心之痛之前，任何人都不應該輕易對一位母親的選擇指手畫腳。據有關部門估算，中國有超百萬個家庭遭遇失獨，這些家庭所承受的痛苦，外人也許永遠無法真正感同身受。

比60歲生子同樣不容易的，是吳芳15年不懈的記錄。

在這個短視頻橫行、注意力以秒計算的時代，還有人愿意花15年去跟拍一個家庭、一個題材，這件事本身就值得肅然起敬。吳芳不是盛海琳的家人，不是她的親戚，只是一個攝影師。

他從2010年開始按下第一次快門，此后的5000多個日子里，他沒有放下手中的相機。

15年里，他見證了盛海琳為了撫養兩個孩子重返職場、走遍全國開展健康講座，后來又轉型成為主播；

15年里，他記錄了這個家庭經歷丈夫中風、離世的打擊，以及一位母親用年邁身軀獨自扛起養育重擔的日日夜夜。

荷賽評審團的評價一針見血：這份長期項目以細膩且富有層次的視角，刻畫了一個中國家庭的真實面貌；作品探討了獨生子女政策對父母一代產生的影響，同時著重展現了親情、關愛與堅韌的力量。攝影師投入十足心力，加之出色的編輯編排，生動傳遞出時光流轉的痕跡。

吳芳做的這件事，讓世界看到了中國母愛的堅韌，也讓社會重新思考一個問題——生孩子的意義到底是什么？

在今天這個生育率持續走低、年輕人普遍“恐育”的時代，很多人已經把生孩子從“人生必選項”變成了“可選項”，甚至是“最好別選的項”。

房價太高、教育太貴、職場太卷，這些理由都很真實，也完全可以理解。但盛海琳的故事提醒我們，生孩子的意義從來就不只是傳宗接代、養兒防老這些功利化的計算。生命的價值，恰恰在于生命本身。

盛海琳在失去獨女后選擇再次成為母親，不是為了有人給自己養老。以她的年齡，她很清楚自己很可能等不到兩個孩子成年。她選擇生育，是因為她相信生命本身是有價值的，新生命的到來本身就是對死亡和失去最有力的回應。這種信念，或許正是我們這個時代最稀缺的東西。

吳芳在解釋自己的拍攝初衷時說，“一個年輕人養育孩子尚且不易，更何況是60歲的老人。鏡頭里，我看到的不只是兩個孩子成長的軌跡，更是一個母親用年邁的身軀與時間賽跑的真實狀態。”

我們常常討論“該不該生”，卻很少討論“為什么生”。如果把生育完全等同于經濟賬、風險賬，那確實很多人都不該生。但生命從來不是一道算術題，它的意義無法用投入產出比來衡量。

盛海琳選擇在60歲生育，或許在醫學和倫理學上可以討論，但她對生命的敬畏和渴望，恰恰擊中了這個時代最大的痛點，我們把生命看得太輕了，輕到可以用“劃不劃算”來衡量。

更值得深思的是，盛海琳的遭遇并非個案。中國超百萬失獨家庭，每一個家庭背后都是曾經鮮活的生命和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這些家庭中的一部分選擇了沉默承受，一部分選擇了像盛海琳一樣試圖用新生命填補空白。

無論他們如何選擇，社會都應該給予理解和尊重，而不是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點點。

吳芳的《60歲為母》能夠獲得荷賽獎，說明這個故事超越了國界和文化差異，引發了普世共鳴。因為無論在哪個國家，母愛、失去、堅韌、生命的意義，這些都是人類共同的情感命題。

盛海琳的故事之所以值得被推薦、被傳播，不是要鼓勵每個人都去效仿60歲生子，而是要提醒社會，失獨家庭需要更多的關懷和支持，高齡生育面臨的現實困境需要制度性的托底，而每一個生命，無論降生于何時、以何種方式降生，都值得被善待和尊重。

吳芳用15年的堅守，完成了一部關于愛與堅韌的生命敘事。他讓世界看見了中國母親的偉大，也讓每一個讀過這個故事的人重新思考：生命的價值到底是什么？

答案或許就藏在盛海琳的選擇里，藏在吳芳15年不曾放下的相機里，藏在智智和慧慧從嬰兒走向少年的每一個腳印里。

比60歲生子更難得的，是一份跨越15年的記錄。比記錄更珍貴的，是它讓我們重新相信，生命本身，就是意義。（作者：賓語）（賓曰語云微信公眾號：lzkj328）

吳芳，安徽蕪湖人，中國攝影家協會會員、安徽省攝協主題創作委員會秘書長，獨立攝影師。原路透社、法新社、美聯社、蓋蒂圖片社特約攝影師，曾任《新安晚報》《合肥晚報》攝影部主任。

曾參加全國兩會、汶川地震、北京奧運會和南非、巴西、俄羅斯世界杯和緬北戰亂等新聞報道。作品見諸于《人民日報》《南方周末》《南方人物周刊》《中國青年報》《時代周刊》《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衛報》等國內外報刊。

攝影作品先后在8次在全國攝影藝術展和中國國際攝影藝術展獲獎和入選，五次獲得安徽新聞獎一等獎，七次獲得國際新聞攝影“華賽”獎；2016年入選“徐肖冰”中國紀實攝影大展； 作品曾獲“金鏡頭”年度杰出圖片專題獎；作品獲第78屆全球年度圖片獎（POYI），第69屆荷賽獎（WPP），第十屆臺海新聞攝影大賽年度金浪獎。

2008年，被評為“安徽攝影首屆優秀青年攝影家”；2012年，被評為全國金鏡頭“年度杰出攝影記者”；2014年，被中國攝影家協會評為“十佳攝影記者”；2015年，被評為全國地市報新聞攝影“十杰”攝影記者，2016年被評為中國“今鏡頭”十佳攝影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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