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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唐飛
編輯|李小天
“我們也想要AI高手,但確實要不起。”
說這話的是北京某上市游戲公司的招聘負責人景陽,“應屆生中的AI高手非常搶手。往年,招一個應屆AI Golang工程師,月薪均值10-15k已經很高了。今年呢?現在這個月份,很多人還沒寫論文,就已經收到30k的offer了。”
其實不止應屆生,有經驗的AI人才同樣被瘋搶。景陽透露,自己過去四年都沒有遇到過“人才被截胡”的事情,今年春天全扎堆了,兩個月碰見了四次。
“我們看上了一位游戲策劃,他之前深度參與了一個AI有關的項目。給候選人開了3萬的月薪,對方接了offer還答應下周入職。結果轉頭就有公司出3.6萬把人搶走。而這個候選人,原來的工資只有2.3萬,我給們的漲幅已經是高于行情了。”景陽說。
似乎大家都有一個認知,AI浪潮襲來,“搶人”就等于“搶未來”。
但另一邊,如果我們只看新聞標題,又感覺全球大廠似乎都在收縮——亞馬遜、甲骨文、Meta、網易、騰訊、字節跳動,裁員的消息一個接一個。各類社交媒體上,有人吐槽、有人焦慮、有人轉行,更有悲觀者喊出“學計算機沒有前途”。
一邊是動輒千人的“裁員潮”,一邊是各家網羅人才、求賢若渴,生怕晚了一秒候選人就去了對家。這種反差的背后,原因其實也很簡單,不是崗位少了,是崗位的技能要求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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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全球AI領域,中美兩國處于毫無疑問的領先地位。
2026年3月底發布的《全球人工智能企業科技創新指數報告2026》,從全球遴選出100家最具創新力的標桿AI企業,其中中國占了51家,美國37家,兩國合計壟斷了全球88%的頂尖力量。
但也正是中美兩國,在這一輪AI浪潮中上演著邊裁員邊招人的“冰與火之歌”。
先看中國這邊。今年年初,脈脈高聘發布了一組數據:2026年1月至2月,國內新發的AI崗位數量同比增長了12倍,占整個新經濟領域崗位的26.23%。也就是說,每四個新崗位里,就有一個跟AI相關。
這其中,行業“大神”是最先被搶奪的戰略資源。騰訊從OpenAI挖來了姚順雨,小米從DeepSeek挖來了羅福莉,字節跳動則成功挖到了阿里通義實驗室Qwen大模型后訓練負責人郁博文。這些名字在普通人聽來或許陌生,但在AI圈子里,每一個都是重量級。
但更值得關注的,是大廠對應屆生和實習生的態度。
阿里校招崗位中,80%與AI相關,為算法、AI研發、AI產品等實習崗位開出的日薪是500元;字節跳動的Seed校招項目給校招新人贈送“虛擬股”,讓應屆生一入職就有了“股東”身份;騰訊今年釋放了超過1萬個實習崗位,喊出了2026屆實習生薪酬“上不封頂”的口號。
智聯招聘春節后前三周數據顯示,面向應屆生的人工智能工程師職位數同比增長39.2%,而面向全體的職位數同比增速則為22%,應屆生需求增速高出總體17個百分點,充分說明企業對AI領域應屆生的重視與需求缺口。
薪資層面,應屆人工智能工程師職位的平均招聘月薪也達到17038元,對于應屆求職者來說,是一個兼具價值與發展潛力的優質選擇。
你可能會問,一個實習生能值多少錢?答案是:在AI領域,一個優秀的年輕人,可能比一個普通的全職員工更有價值。
首先,年輕人沒有“路徑依賴”,他們敢于嘗試所有全新的東西。比如,山姆·奧特曼28歲創立了OpenAI,押注大語言模型。
其次,年輕人敢于“沉迷”新東西,近乎“走火入魔”的偏執往往是走向成功的先決條件之一。
姚順雨的博士論文致謝里有這樣一句話“2019年,我主動聯系導師說‘GPT-2這類語言模型看起來很有前景,或許能直接用于解決文本游戲’。此后五年,我不僅在研究中收獲豐碩,更與導師結下亦師亦友的情誼。”他19歲就開始“走火入魔”地研究語言模型,5年后成為這個領域的頂尖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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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美國那邊。Business Insider披露的數據顯示,當前AI相關實習和研究型短期項目的月薪,已經沖到7000–18000美元區間,折合人民幣約4.9-12.6萬元。頭部企業為頂尖AI博士開出的年薪,普遍在200萬到300萬元人民幣之間。
具體來看,OpenAI在舊金山的實習生,月薪可以達到18300美元;谷歌DeepMind的實習生,基本年薪在11.3萬-15萬美元之間,此外還享有和全職員工一樣的醫療、餐飲、交通等福利;Meta開放了多個為期12-24周的研究實習崗位,要求是博士在讀或具備相當研究背景的候選人,薪酬區間大約在每月7650-1.2萬美元;亞馬遜則為機器人算法實習生開出了時薪107美元的價碼。
就連本身與AI關聯不大的社交平臺Reddit首席執行官史蒂夫·霍夫曼都公開喊話:“加大招聘應屆生。”他給出的理由簡單卻直接——這一代人本身就是AI原生代,他們從指尖的代碼到大腦的算法思維,都與AI同頻生長。
霍夫曼甚至算了一筆賬:(應屆生)他們用AI工具學編程,上手速度是傳統途徑的2倍;對大語言模型的理解比“老工程師”更直觀。最關鍵的是,他們“零折舊”,沒有傳統行業的思維定式。
“如果你現在不招,以后就再也找不到他們了。”霍夫曼篤定地說,“最優秀的應屆生一旦畢業,就要立刻鎖定,否則他們會帶著自己的項目去別家。” 這既是對人才的搶奪,也是對未來的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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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單看數量,中國其實并不缺AI人才。
經濟學人追蹤了2025年12月舉行的神經信息處理系統大會(NeurIPS)上發表論文的研究人員的教育背景,50%的AI研究人員在職業生涯初期來自中國(2019年僅為29%);與此同時,在美國起步的研究人員占比,則從20%下降到12%。它說明,全球AI頂尖研究人才的來源結構,正在重新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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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能說明問題的是,2025年NeurIPS論文作者本科畢業院校前十名中,有9所是中國高校。其中,僅僅清華大學的畢業生,就占到了NeurIPS研究者總數的4%。而美國最頂尖的名校麻省理工學院(MIT)僅占1% 。
這似乎足以這說明,中國正成為全球AI領域最核心的人才供給源頭
另一方面,我國人工智能研究論文的數量、質量均居于全球第一梯隊。2025年,世界知識產權組織公布的數據顯示,我國已成為全球人工智能專利最大擁有國,占比高達60%
奇怪的是,盡管我們的數量和質量都處于第一梯隊,但焦慮感并沒有因此減輕。
焦慮的來源之一,是雇主尤其是大廠對金字塔尖人才的過度爭奪。頭部企業為頂尖AI人才開出的年薪高達百萬人民幣,這些“天才少年”往往還沒畢業,就被幾家公司同時盯上。但對于絕大多數普通的AI或計算機相關專業畢業生來說,進入大廠的門檻卻越來越高。
景陽提到,如今企業招聘把AI能力排在第一,超過211、985學歷,超過大廠經驗。“新人進來必須會用AI,美術、策劃、技術、推廣,所有人都一樣。這是硬性指標,整個市場都是這樣的。”她說。
6月份即將本科畢業的計算機系學生馬金告訴霞光社,自己雖然學的是計算機,但是由于只是一個普通本科學校,所以在高校林立的北京地區求職并不占優勢。
“尤其是今年龍蝦火了之后,連村口大媽都知道龍蝦可以替代人干很多事情,讓我進一步認識到了今年求職的處境。為了更好地找到工作,我從春節開始就沒閑著,阿里達摩院的人工智能訓練師證書、科大訊飛的智能體工程師認證、IBM人工智能教育工作者認證,這些但凡能免費學習、免費考試的證書我都考了一遍。還有DeepLearning AI證書、哥倫比亞大學大語言模型證書和斯坦福AI工程師證書,這幾個付費的也都開始學習了,4月份會集中考試。”
“過去兩個月雖然沒去學校上課,但是心里比期末考試還緊張。上述在線課程短則幾天,長則一兩個月,自己基本每天的生活除了聽課就是備考。”馬金說,“最近又聽同學群里說大廠喜歡有人文背景畢業生,所以我還報了‘中國石窟文化歷史與價值傳承培訓班’,結課考試后也能拿到一本證書。希望將來有機會進入《黑神話·悟空》那樣的團隊。”
不過雖然如此,但是馬金的面試進展依然不太順利,甚至連一個實習機會都沒有找到。
像馬金一樣焦慮的畢業生不在少數,據他透露,自己班里70名同學普遍都沒有得到相關大廠的實習機會。除了像他這樣努力“考證”爭取實習和就業機會的,還有一部分同學已經備考公務員聯考。
同樣的情形也發生在大洋彼岸。
美國白宮直屬的經濟政策咨詢機構CEA發布的《AI Talent Report》顯示,“美國AI人才缺口已突破400萬大關,人才短缺直接拉響‘紅色警報’,而國際學生尤其是中國留學生,早已成為美國 AI 領域的中流砥柱”。
造成這種巨大缺口的原因主要有兩點,一是簽證政策急劇收緊——2025年H-1B申請費暴漲至10萬美元,中印兩國技術人才受影響最大;二是大規模裁員引發人才外流,2025年以來美國科技企業已裁員約9.8萬人,亞馬遜、微軟、Meta等巨頭持續縮減崗位。裁員導致的焦慮氛圍、不穩定的職業前景,進一步加速了人才外流的雪球效應。
為了填補400萬的人才缺口,美國提出了一系列的AI人才供給策略。第一是強化本土培養,通過增加AI相關專業招生名額、加大教學資源投入等方式,提升大學入學率和畢業率,擴大潛在AI人才基數;第二是降低移民門檻、優化H-1B簽證和綠卡政策,吸引國際AI人才流入,同時留住本土AI畢業生;第三是跨行業引流,加大AI研究資金支持、優化產業政策,消除發展障礙,吸引其他行業人才轉入AI領域。
但政策的調整需要時間,而企業的用人需求是迫在眉睫的。
把視野拉遠一些,AI人才的缺乏不僅僅是中美兩國的問題,而是一個全球性的困境。
根據《IFF全球人工智能競爭力指數報告》的估算,當前全球AI人才總量約300萬人,其中研發技術類人才占比32.6%。到2030年,全球AI人才缺口或將突破280萬,較當前增長近一倍。
280萬,相當于美國第三大城市芝加哥的人口數量。而且,這還只是缺口,不是總量。
在這樣的背景下,企業之間的搶人大戰只會越來越激烈。那些能夠提前鎖定優秀畢業生的公司,將在未來幾年的技術競爭中占據先機。而那些反應遲緩、招不到人的公司,則可能被慢慢甩開。
《經濟學人》在文章《The AI talent war is becoming fiercer》中指出,人才是AI時代的“石油”。從經濟學角度看,人才爭奪戰本質是“要素流動”的較量。人才不是靜態資源,而是會追逐邊際收益的“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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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大廠到底在搶什么樣的人?
景陽公司的招聘要求是,必須會用AI,對AI有非常深入的了解和認知。簡單來說,“我們招的就是用AI的人,就是擁抱變化的人。我覺得,能研究AI、學習AI、應用好AI,這些人就是稀缺的。”
景陽以游戲美術崗位舉例,比如每位美術每個月能做80張圖,而另一個員工借助AI可以月產100張圖,那他倆的效率就相差了20%多。不進階的那個人最后就會被淘汰。
“AI用得好的人,可以提效。假設一個部門里10個人,都提效20%,那這個團隊在整個市場中都極具競爭力。”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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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集團學術委員會主席、浙江湖畔創業研學中心教育長曾鳴在一次演講中指出“AI時代人才的三個共性”。
一是超強的元認知能力。他們擅長抽象建模,能看到問題本質,習慣用第一性原理思考。這也是為什么學應用數學的人在AI時代特別吃香,他們能把現實世界變成數學模型,這是AI時代的稀缺能力。
二是自驅且充滿好奇心。這些人對改造世界充滿樂趣,“躺平”在他們字典里不存在。硅谷真正的創業者現在已接近“9-12-7”狀態,即每天工作9到12小時,一周7天,但這不是壓力,而是激情驅動。
三是快速學習和跨界能力。一個人可以干過去七八個工種的事,適應多個崗位,甚至一人撐起一家公司。
回到AI浪潮中搶人的本質,說到底,人才是第一資源,創新是第一動力。誰掌握了頂尖的AI人才,誰就能主導未來的技術標準、甚至產業生態與全球話語權。
對于個人而言,順應趨勢,向“復合型、場景化、全球化”方向進化,或許才能更好適應變化的世界。
AI車輪滾滾向前,各方焦慮背后也有人持謹慎態度。
一位大廠獵頭告訴我們,自己從業十余年,“見過太多風口了,二十年前手機市場好的時候,你要是個iOS開發、Android開發,別人求爺爺似的搶你;十年前,產品經理特別火,外面各種培訓班鋪天蓋地,好像是個人就能干產品經理;七八年前,區塊鏈熱潮,數字貨幣和加密技術人才一個難求;五年前直播帶貨火了,大家就搶數據分析師和選品師。但到今天再回頭看,每個行業風口也就持續那幾年,培養人的速度明顯跟不上搶人的熱潮。”
“普通人不應該總想著去追求什么風口。普通人之所以是普通人,就是因為他后知后覺,缺少提前預判的能力。當大家都認識到這個是風口時,再進去,就已經晚了。所以對于很多人來說,最好的職業規劃不是去追什么風口,而是現在在做什么事,就做好這件事,或者說自己感興趣什么事,就做好什么事。”上述獵頭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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