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人們?yōu)榉▏h會全票通過文物歸還法案鼓掌時，有一個細節(jié)容易被熱烈的掌聲掩蓋：法國松動的只是程序，而中國文物能夠真正踏上歸途，靠的是追索的能力。

法國議員說雨果的夢想實現了，但對于中國文物工作者來說，夢是靠證據鏈、靠考古報告、靠談判桌上一輪輪的磋商“磨”出來的。

“十四五”期間，537件套流失文物藝術品跨越山海回到祖國。這個數字背后，藏著一個樸素卻深刻的道理：文物回家，靠的從來不是眼淚，而是國力。

看看子彈庫帛書的回家路，就能明白這一點。

子彈庫帛書”第二卷“五行令”月名圖和第三卷“攻守占”文字

1942年出土于長沙子彈庫的戰(zhàn)國帛書，是迄今為止發(fā)現的中國最早的帛書。1946年，它非法出境，漂泊美國整整79年。

79年里，它被展出、被研究、被寫入西方漢學著作，但它的戶籍上始終印著“借住”。

當美國史密森學會發(fā)布關于返還非道德方式獲取文物的政策文件后，中方幾乎是第一時間啟動追索。憑借鐵證如山的證據鏈，多輪磋商下來，美方最終同意將文物退出館藏并返還。

這不是對方突然良心發(fā)現，而是中國的學術能力、法治能力、外交能力，已經把追索變成了一個可執(zhí)行的法律流程。

有人會問：流失海外的中國文物據說超過百萬件，五百多件回來，值得大書特書嗎？

值得。因為這不僅僅是一個數字。它意味著中國已經建立起一套覆蓋全球的流失文物監(jiān)測預警體系——哪家博物館在清庫、哪國政策有松動、哪件拍品來源可疑，國內第一時間就能掌握。它也意味著中國的考古學、文物學、法學、國際關系學，已經在追索這件事上擰成了一股繩。

更值得關注的是，這些回歸的文物中，有相當一部分是通過外交談判和法律合作主動追索回來的，而不是靠商業(yè)回購。花錢買回來的，那是文物市場。靠證據拿回來的，才叫國家尊嚴。

這些年，中國文物的回家路線圖正在發(fā)生微妙的變化。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面對流失文物時，更多扮演的是一個歷史受害者的角色——用圓明園的廢墟照片、用敦煌經卷的流失故事，喚起國際社會的道德同情。這當然必要，但遠遠不夠。

今天，情況變了。中國開始出現在國際文化遺產保護規(guī)則制定的核心圈層。《青島建議書》倡導以對話與合作推動文物返還，中國牽頭與多國開展聯合考古、跨境文物保護修復。柬埔寨的吳哥窟有中國專家在修復，中亞的絲路遺址有中國考古隊在工作。當中國成為全球文化遺產治理的深度參與者甚至引領者時，那些歷史上流出的文物，就不再是單純的被搶物品，而是可以被納入國際合作框架、通過專業(yè)對話解決的議題。

2022年7月，中國工作隊在修復柬埔寨吳哥古跡茶膠寺

法國的一紙法案，是歷史的回響。而中國能夠接住這聲回響，把它變成一件件文物落地的實錘，靠的是幾代人不懈的學術積累、外交努力和國力攀升。

那些回到故土的青銅器、帛書、佛首、玉璽，它們不是坐著好心人的順風車回來的。文物回家，從來不需要哀求。真正讓流失百年之久的國寶重新踏上故土的，是一個國家在世界上說話的分量，是它捍衛(wèi)自己歷史記憶的能力。

國力至此，歸途自寬。

原標題：《文物回家，靠的從來不是眼淚丨鋒面評論》

欄目編輯：潘高峰

本文作者：新民晚報 趙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