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拖著一身泥灰從工地回來,還沒進院門,就聽見我媽在堂屋里拍桌子。
"建軍,你再不管管你媳婦,這個家遲早被她敗光!"
我媽把一沓購物小票甩到我面前,花花綠綠的,有商場的、美容院的,最大一張八百多。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叫趙建軍,在縣城干水電安裝,一個月到手五千出頭。媳婦劉艷紅嫁給我三年,頭兩年還好好的,可自從去年她進了鎮上那個服裝店上班,人就變了。
每天早上出門,描眉畫眼,裙子換著花樣穿,高跟鞋噠噠響。晚上回來又比我還晚,問她,就說盤貨、聚餐。
我媽拉住我的袖子,聲音發顫:"她天天打扮得跟個狐貍精似的,出去浪,花錢跟流水一樣,你是不是男人?趁早休了她!"
我沒吭聲,心里頭像堵了塊石頭——艷紅,你到底在外頭干什么?
第二天我沒去工地,跟工頭請了假。
早上七點,艷紅照例化好妝出門。她穿了件碎花連衣裙,踩著半高跟,挎個新買的小皮包,頭發燙成大波浪,確實比村里其他媳婦洋氣不少。
我騎著電瓶車遠遠跟在后面。
她沒往鎮上服裝店去,而是拐進了縣城東邊的一條巷子。我把車停在巷口,貓著腰跟上去,心跳得咚咚響,手心全是汗。
巷子盡頭是間門面房,招牌寫著"艷紅精品女裝"。
我愣住了。
透過玻璃門,我看見艷紅正彎腰整理貨架上的衣服,旁邊還有個小姑娘在熨燙。店不大,三十來平方,但裝修得干凈亮堂,暖黃色的燈光照著滿墻的衣服,像模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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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子嗡地一聲。她什么時候開的店?哪來的本錢?
正猶豫要不要進去,艷紅抬頭看見了我,愣了兩秒,隨即嘆了口氣,朝我招招手。
"遲早瞞不住你。"她倒了杯水遞給我,手指在圍裙上擦了擦,"進來說吧。"
原來,去年她在服裝店打工時,發現鎮上中年女性買衣服的需求特別大,可合適的店卻沒幾家。她動了心思,偷偷攢了半年工資,又找她表姐借了兩萬塊,三個月前把這間店盤了下來。
"那些小票呢?"我問。
"進貨的票據。"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賬本,密密麻麻記著數字,"我每次去杭州四季青拿貨,來回車費加貨款,都記著呢。"
我翻著賬本,手有點抖。三個月流水將近四萬,刨去成本和房租,凈賺了一萬二。
"我化妝打扮,是因為做女裝生意,自己就是活招牌。"她眼圈微微發紅,"顧客看你穿得好看,才信你的眼光。"
"那你為啥不跟我說?"
她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下去:"你媽一直嫌我不會過日子,我要是說拿錢開店,她能同意?你夾在中間也為難。我想著,等掙到錢了再說,用事實堵住閑話。"
窗外有個大姐推門進來,笑著喊:"艷紅,上次那款棉麻衫還有沒有?我鄰居看了也要一件。"艷紅趕緊擦擦眼睛迎上去,臉上立刻換了一副熱情的笑容,又是介紹面料又是幫人搭配,干脆利落。
我站在角落看著她忙碌的背影,鼻子一酸。
這個女人,每天天不亮起來化妝,晚上盤完貨才回家,頂著婆婆的白眼和丈夫的猜疑,硬是一聲不吭地把店撐了起來。
晚上回家,我把賬本放到我媽面前。
我媽戴上老花鏡,翻了幾頁,嘴巴張了又合。
"媽,艷紅花枝招展是為了做生意,大手大腳花的是進貨錢。"我盡量平靜地說,"她三個月掙了一萬二,比我還多。"
我媽半天沒說話,最后把賬本合上,重重嘆了口氣:"那她……咋不早說呢?"
"因為怕您不同意,也怕您擔心。"
堂屋里安靜了很久。墻上的掛鐘嘀嗒嘀嗒響著,灶臺上的水壺冒出細細的白汽。
我媽站起來,去廚房端出一碗雞蛋面,擱在桌上,聲音有點別扭:"明天給艷紅帶去,開店累,別餓著。"
我眼眶一熱,沒接話。
后來我把這事跟艷紅說了,她在電話那頭哭了好一陣,說了句:"媽愿意理解我,比掙多少錢都值。"
如今艷紅的店開了第二家,我媽有時候還去店里幫忙疊衣服。婆媳倆有說有笑的樣子,我站在門口看著,覺得日子總算透亮了。
其實啊,很多誤會就是這樣——你看到的花枝招展,可能是人家拼命生活的鎧甲;你以為的大手大腳,可能是人家咬著牙往前沖的勇氣。
別急著下結論,先把話說開,比什么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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