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不住我小姨的軟泡硬磨，我和何晨風(fēng)加了微信好友。
我在微信上跟他坦白，我很快將移民國外，懇請他先暫時向我小姨保密。
我爸又睡過去了。
我坐在病床邊，思緒還沒回神，腦海里全是何晨風(fēng)說的“車禍”。
我甚至不敢去想象那個畫面。
我知道我和他之間早就不可能了，我配不上他……
但到底是愧疚在我的心中升起，我起身朝著裴明軒的辦公室去。
裴明軒辦公室沒有人。
我站在原地徘徊不定，此時此刻我就是想再見見裴明軒，哪怕只一眼，確認他好好的。
路過的護士長瞧見我，便熱心解釋：“樊建國家屬找裴醫(yī)生有事嗎？”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裴醫(yī)生請假了，他去彩排婚禮了，畢竟他就要結(jié)婚了。”
我怔了怔，我心底剛剛鼓起的那點勇氣，瞬間煙消云散。
我逃也似的離開了裴明軒的辦公室。
他有了自己的幸福，我所有的愧疚和牽掛，對他只會是多余的打擾。
接下來的幾天，裴明軒不在，查房的是另外一個醫(yī)生。
我全身心都放在照顧我爸身上，他也恢復(fù)得很好，臉上也漸漸有了笑意，看著他好轉(zhuǎn)，我心底的焦躁也稍稍平復(fù)了一些。
我爸快出院那天，我提前辦理好了所有的出院手續(xù)，收拾好東西。
前幾天心底那翻涌的愧疚，也漸漸平復(fù)下來。
我想通了，好的前任，最好的祝福就是老死不相往來。
他有他的新婚燕爾，我有我和父親的往后余生，互不打擾，便是最好的結(jié)局。
剛準(zhǔn)備帶著我爸出病房的時候，門突然間被推開。
四目對視瞬間，我一愣，是裴明軒。
他穿著整潔的白大褂，神色冷峻，眉眼間沒有絲毫要新婚的喜悅：“聽說你找我，有事？”
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大概是護士長說的。
我壓下心底的波瀾：“沒什么事，就是想詢問一下我爸的病情，不過我已經(jīng)從其他醫(yī)生那里得到答案了。”
裴明軒淡淡“嗯”了一聲，沒有再多問，轉(zhuǎn)身就要走。
看著他挺拔又疏離的背影，我終究還是沒忍住，追出去叫住了他：“裴明軒。”
他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又淡淡地“嗯”了一聲。
我深吸一口氣，咬牙開口：“祝你新婚快樂，往后，平安順?biāo)臁！?br/>良久，才傳來他清冷的聲音：“謝謝。”
說完，他便不再停留，徑直離開。
我目送著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眼眶終于忍不住泛紅，眼淚無聲地滑落。
裴明軒，這是我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看你的背影，這輩子，最后一次。
我?guī)е野洲k理完出院手續(xù)，就直接回家了。
等收拾完要帶走的東西，去新西蘭的航班在今晚十點。
我爸去墓園看望我媽，我一個人坐在院子里，心情有些躁郁。
最終我決定在離開前出門走走，再最后看看這座城市。
我漫無目的走著，最后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走到了高中母校。
學(xué)校變化很大，比我們當(dāng)年上學(xué)時熱鬧了許多，門口的梧桐樹依舊枝繁葉茂。
恍惚間，仿佛又看到了當(dāng)年那個穿著校服、眉眼清澈的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偷偷捉弄我的模樣。
我怕觸景生情，轉(zhuǎn)身要走，卻瞥到了校門口墻壁上，優(yōu)秀校友的照片和介紹。
我控制不住地被吸引了過去，目光瞬間被一張照片吸引。
裴明軒，畢業(yè)于首都最頂尖的醫(yī)科大學(xué)，就讀期間多次隨團國際援助。
以他的能力留在首都，前途不可限量。
可他卻選擇了回到這座小城，在我們市醫(yī)院當(dāng)一名普通的外科主治醫(yī)師。
這段文字看得我心情復(fù)雜。
他放棄了那么好的前途，留在這里，是因為他的女朋友。
他真的很愛她，愛到愿意為她放棄夢想，放棄更廣闊的天地。
我垂著頭，視線落在照片下方的座右銘上——等一只回南方的候鳥。
南方的候鳥，是我的微信昵稱。

我的心像是狠狠攥住，疼得我?guī)缀醮贿^氣。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才猛地回過神來。
是我朋友打來的，她在那頭格外著急：“知夏，我店里進賊了，現(xiàn)在人在派出所，你能不能幫我去救個場？”
“客戶想在教堂補拍幾張婚紗照。”
我擦了擦眼淚，安慰她別急，要了地址便回家拿設(shè)備。
我按照朋友的指示，找到了教堂。
兩位正在等待的新人身穿潔白，背對著我雙手合十祈禱著。
我上前去，溫聲詢問：“久等了，我是來幫你們拍照的攝影師。”
新人轉(zhuǎn)身的那一刻，我僵在了原地，竟是裴明軒。
他眉頭微蹙，張了張嘴，卻被他女朋友給搶先了：“好巧，樊小姐，沒想到會是你來見證我們的幸福。”
我輕輕移開眼神：“是啊。”真巧。
我把鏡頭頻頻對準(zhǔn)了新娘，不停按下快門。
“樊老師，你別光拍我，也多給我老公拍幾張，他在我眼里可帥了！”
我應(yīng)了聲，舉著相機慢慢移動角度，鏡頭掃過裴明軒的臉，心臟像悶得發(fā)疼。
這時，裴明軒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接過電話后，臉色一變，跟他女朋友耳語了句。
“急診來了個特殊病人，我必須趕回醫(yī)院主刀。”
“那你快去，路上小心。”
他邁開長腿，像風(fēng)一樣掠過我身旁，很快消失在場地入口。
他女友看向我，一臉無奈：“當(dāng)醫(yī)生的就是忙。”
我扯了扯唇角：“那我?guī)湍愣嗯膸讖垎稳苏瞻伞！?br/>她沒有立刻回答我，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
“樊小姐，”她語氣沉了幾分：“我知道你和明軒以前認識，還有過一段很深的過往。”
我握著相機的手微微一緊。
“我在他的日記本看到過你的名字。”
她頓了頓，往前走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明軒這幾年過得不容易，我陪著他熬過了最難的日子，我不能失去他，也很需要他。”
“所以麻煩你，離他遠一點，從此不要再出現(xiàn)在他的生活里，不要打擾我們的幸福。”
我看著她，心底一片酸澀，卻又異常平靜。
我掏出手機給她看了航班信息。
“我今晚十點的飛機，移民新西蘭。”
我笑了笑：“這次如果不是我爸入院，我這輩子都沒想過會跟他再見面。”
這句話，我說給她聽，更說給自己聽。
他女友眉心一松，明顯松弛了下來：“那我祝你一路順風(fēng)，早日找到所愛。”
“會的。”
我會帶著我爸離開，從此與這座城市、與裴明軒，徹底斷了所有聯(lián)系。
至于那些遲來的相遇和未說出口的真相，就讓它永遠塵封在心底吧。
市人民醫(yī)院。
裴明軒以最快的速度換回白大褂，直奔急診手術(shù)室。
手術(shù)臺上的男人身著囚服，是個服刑中的囚犯，剛保外就醫(yī)時試圖逃獄意外受的傷。
他右臂手腕讓鋼筋貫穿，開放性傷口很多，正血流不止。
整間手術(shù)室都是他痛苦的號叫。
可當(dāng)視線落在裴明軒臉上時，男人猛地掙扎起來，嘶吼刺破急救室的死寂：“我不讓他救！我絕對不讓他救！”
裴明軒眉頭緊鎖，冷靜地問身旁的護士：“病人什么情況？”
臨床中拒絕治療的患者他見得多了，只當(dāng)是對方情緒激動。
護士剛要開口，床上的男人又歇斯底里地喊了起來，聲音里裹著咬牙切齒的恨意：“裴明軒！你別在這里裝蒜！你怎么可能不認識我！”
裴明軒抬眼重新看向他，語氣帶著一絲疑惑：“你是？”
男人像是被他這副淡定模樣激怒了，臉上的傷口因用力猙獰而崩出了血。
“你別裝了，我不會給你機會，讓你替樊知夏來報仇的！”
裴明軒的心臟猛地一沉：“這關(guān)樊知夏什么事？”
男人見狀，獰笑著：“裝，你繼續(xù)裝！”
“要不是你當(dāng)年充好人報警舉報我們收保護費，十三年前，高考出分那天，我怎么會叫上人一起輪了樊知夏！”
“又怎么會被判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