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年過去了，那個摔成終身殘疾、讓張藝謀愧疚一生的女人還好嗎

作品聲明：內容取材于網絡

2024年12月4日，北京吉祥大戲院，燈光暗了下來。18名來自澳門演藝學院的年輕舞者登臺，一部叫《境》的舞劇正式首演。臺下坐著一位輪椅上的女人，她不時側頭跟身邊工作人員低聲交流，神情從容。她就是這部舞劇的總導演——劉巖，今年42歲。

很少有人知道，這個安安靜靜坐在輪椅上的女人，十幾年前差點把命丟在了鳥巢。

時間拉回2008年7月27日。那天離北京奧運會開幕只剩12天，鳥巢里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在拼命趕最后的彩排。

中國頭一回辦奧運會，開幕式的每一秒都不能出岔子。25歲的劉巖站在大約3米高的移動車臺上，正在排練獨舞《絲路》。這段舞只有1分37秒，她卻已經排了上千遍。

每一遍都順順當當。偏偏那天出了事。

按照流程，劉巖完成表演后要踏上另一輛移動車臺退場。之前成百上千次轉換都沒問題，可那天車臺速度忽然快了，她腳剛踏上去就感覺不對。電子薄紙與車臺中間出現了一道空當，整個人失去重心，從3米多高的地方直直栽了下去。后背砸在堅硬的軌道上，發出一聲悶響。

現場一下子安靜了。

劉巖還有意識，睜開眼第一句話是問旁邊的導演:＂明天幾點集合彩排？＂然后就被緊急抬上了救護車。

手術做了將近6個小時。劉巖的母親本身是醫生，聽主治大夫說女兒胸椎第十二節嚴重受損，當場就暈了過去。她太清楚這個位置意味著什么。最終診斷結果出來——脊髓完全性損傷，下半身永久癱瘓，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消息傳到張藝謀那里，這個向來沉穩的導演痛哭不止。劉巖是他親手選的人。2006年春晚，劉巖與楊麗萍、譚元元一起表演了《歲寒三友》，她演＂紅梅＂，身段靈動，一下子就被張藝謀記住了。

2007年，她又憑舞劇《筑城記》與《紅河谷》拿下＂文華獎＂雙料大獎，同年還代表中國參加首屆亞洲青年藝術節，拿了金獎第一名。在中國古典舞這個圈子里，劉巖幾乎已經站到了塔尖。

張藝謀把奧運開幕式唯一的獨舞機會給了她。誰也沒想到，就是這個機會，把她的人生劈成了兩半。

8月8日晚上8點，奧運開幕式如期舉行。獨舞《絲路》的主角換成了B角殷碩，在全球幾十億觀眾面前完成了表演。劉巖躺在醫院病床上，窗外全是歡呼聲跟煙花聲，她讓護士把窗戶關上了。

開幕式結束那晚，張藝謀沒去慶功宴，也沒接受任何采訪，直接趕去了醫院。

接下來半年，是劉巖最灰暗的日子。她自己說過:＂最開始那7天，我躺在床上，甚至不知道癱瘓到底意味著什么。＂她反復拍打自己的腿，沒有一丁點感覺。住院7個月后，她終于認清了現實——脊髓損傷不可逆，她再也站不起來了。

張藝謀的愧疚不是嘴上說說。他隔三差五帶著舞蹈書籍、影像資料去看她。這份愧疚，他一背就是十幾年。

有意思的是，劉巖從來沒有怨過他。她說，意外沒法避免，她反而感激張藝謀給了她登上那個舞臺的機會。

真正把劉巖拉回來的，是2009年的一次邀約。北京舞蹈學院副院長許銳找到她，邀請她參加一個中英合作的國際舞蹈項目，還專門請來了編導張云峰。張云峰是誰？就是當年給她編排獲獎作品《胭脂扣》的老搭檔。兩人合作創作了一支輪椅舞蹈，名字叫《最深的夜，最亮的燈》。

劉巖后來回憶第一次回排練室的場景:＂我不敢看鏡子。張老師看出來了，搬了一把椅子坐到我面前，面對面帶我排練。＂

這支舞后來在北京保利劇院公演，掌聲經久不息。劉巖那天明白了一件事——她的舞蹈生命沒有終結，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

2010年，劉巖一口氣做了兩件大事。

其一，她考上了中國藝術研究院舞蹈學專業的博士。研究方向是中國古典舞手舞。雙腿動不了了，那就用雙手繼續跳舞。她從中國聾啞人手語研究到梅蘭芳的53式蘭花指，從佛教手印翻到敦煌壁畫，在各種古籍文獻里一點一點挖。

三年潛心鉆研后，她出版了學術專著《手之舞之》，順利拿到博士學位。2016年到2019年，她又在中國社科院完成了博士后階段。2021年，第二部著作《手之印相》出版，填補了中國古典舞手舞領域的學術空白。

舞蹈理論家馮雙白評價得很到位——劉巖從演員轉型為學者，第一次有人從身體微語言的角度去研究中國古典舞。這在整個舞蹈學術界都是頭一回。

其二，她創辦了＂劉巖文藝專項基金＂。第一次公益募捐義拍，她幾乎把自己所有值錢的收藏都拿了出來，最后籌到了600萬元啟動資金。基金做什么？資助孤殘兒童學舞蹈。她親自搖著輪椅去福利院踩點、給孩子們上課。

有一回走訪中，她發現一個叫范杰的先天失聰男孩對音樂有極強的感悟力，就專門給他編了一支舞——《對他說》。這也是劉巖轉型編導后的第一部作品，后來在國家大劇院演了。

十幾年下來，基金幫助上千名孤殘兒童走進了藝術的世界。她還在北京舞蹈學院開設了舞蹈藝術療愈課程，從五禽戲、八段錦這些傳統功法里提取動作元素，輔助自閉癥兒童做康復訓練。

2022年3月4日，她又多了一個新身份——北京冬殘奧會火炬手。她坐在輪椅上接過火炬，說了一句話:＂雖然2008年沒能站上奧運會開幕式的舞臺，但這一刻，我的奧林匹克夢圓了。＂

到今天，劉巖的身份太多了。北京舞蹈學院教授、北京市政協常委、全國青聯委員、劉巖文藝專項基金發起人、中國古典舞手舞研究開創者。

作為北京市政協委員，她連續多年推動中小學開設舞蹈課程，到現在北京已經有500多所中小學把舞蹈課排進了課表。2024年底，她又以總導演的身份推出了舞劇《境》，說這部作品來自＂對生命乃至萬事萬物的重新感悟＂。

張藝謀曾經用＂英雄＂兩個字形容她。而劉巖自己從來不喜歡＂癱瘓＂＂殘疾＂這些標簽。她說過:＂我希望以后大家提到我的時候說——這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舞蹈老師。＂

她還說過另一句話，很多人聽完都記住了:＂我有兩條腿，一條是舞蹈，一條是公益。＂

這句話，是她坐上輪椅之后才說出來的。

從鳥巢到病房，從舞者到學者，從受傷的人變成療愈別人的人。劉巖的人生劇本在那一摔之后碎了一地，又被她自己用一雙手重新寫了出來。寫出來的這個版本，比原來那個，分量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