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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L
來源 | 新周刊(ID:new-weekly)
“縣城正在背著我偷偷發展。”
過去,但凡提及縣城,人們總是本能地聯想到29元精品服飾店、預制粉沖泡的奶茶、假冒肯德基的炸雞鋪子……但現在,鮮少有人會小覷縣城。
每到假期,微博上便掛滿了與縣城相關的熱搜:
“固安縣有手沖咖啡”“老家縣里的外賣竟然可以半小時達”“平輿的夜市小吃絲毫不遜色于北京大商場”……
幾年之間,縣城似乎已然抹平與城市間的“鴻溝”。劇本殺、咖啡廳、寵物店如雨后春筍般出現。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人們將更多的目光投向大城市,而忽略了下沉市場之中正在崛起一批縣城新興中產,他們同樣在追逐著更精致的消費,以及更為理想的生活,偏安一隅,享受著小城中樸素又簡單的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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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身在縣城時,宇航是不折不扣的“小鎮做題家”。
在相對閉塞的環境里,他除了悶頭學習,無事可做——因為縣城里不具備太多娛樂場所。
宇航的家位于河南東南部的上蔡縣,作為年輕一代,想要走出縣城,只有兩條路,一個是輟學打工,另一個則是通過高考。
宇航怕身體挨累,更怕自己沒出息,于是選了后者。
2013年,他考入北京一所名校,按部就班地完成了學業。畢業后,他留在北京,進入一家互聯網大廠工作。
他主要負責體育賽事直播的節目包裝工作,內容并不復雜,但礙于時差,宇航經常三班倒,“有時我下班,正趕上別人上班,在地鐵站相會的時候,會感覺很虛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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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我的解放日志》
時間久了,宇航的身體健康受到了不小影響,去醫院做體檢時,醫生跟他說,有些指標甚至還不如老年人的。
而與此同時,隨著部門業務的發展,他的工作壓力開始增大,原本較為容易達成的月度考核,也加大了難度。
工作了四年,宇航無數次想過離職。可每次在提交辭職報告的邊緣,他都被這份職業所帶來的高薪挽留住了。
“一年三十幾萬元,我花錢又少,能攢下的有很多,但我在北京根本不快樂,時常產生想跑的沖動。”
2022年年底,宇航病倒在出租屋里,當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時,他又一次萌生了回老家的想法:“雖然不會再有這么高薪酬的工作了,但起碼離父母近,相互有個照應,另外,壓力也能小一些。”
徹底想通后,宇航交了辭職報告,回到了上蔡縣。
“上蔡每年都有新變化,商場、超市、餐飲店陸陸續續開了不少,這也是我能放心回去的一個原因,生活上不會有任何障礙。”
此外,宇航的父母名下有兩套房,外加幾個門市,宇航回到老家,甚至不需要動用自己的存款,這也是宇航得以安心回縣里的底氣,“只要調整好心態,不怕被人說三道四,那自己就能過得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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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向往的生活》
回鄉后,宇航買了輛車,開了家店,白天賣咖啡,晚上賣自己調的酒。
在北京那些年,他時常幻想這樣的生活,等真正實現的那一刻,他更是意識到,在一定的前提下,人生其實可以有很多選擇。
在縣城的生活成本也很低,早晨一碗5元的胡辣湯,配一個2.5元的牛肉餅,即可吃到“肚歪”,中午來碗9元的燴面也很有滿足感。
到了晚上,可以跟客人喝點酒、聊聊天,有時干脆就任性地關掉店面,約上三五好友,在燒烤攤相見。
宇航說,縣城生活并不貧瘠,有很多知名的牌子已經進駐本地,實在沒有的那些大品牌,也能找到“平替”。
“以前縣里沒有肯德基、麥當勞,現在都吃得到,早些年買手機,大家得去專賣店,現在小米、OPPO甚至蘋果的線下店全能在這邊找到”。
縣城漸漸演化成微縮版城市,而處在其中的中產,也游刃有余地適應著生活上的新變化。
現在,宇航依然以一副逍遙的形象出現在社交媒體里。
周末騎行,夜晚釣魚,早晨咖啡,晚上約酒……光是看他的朋友圈,絲毫看不出他生活在縣城。
而這背后,在反映著城市與縣城物質差距縮小的同時,也折射出一些人的新抉擇——
當無法在萬千人中競爭時,不妨看向來時的路,回到原點,享受最本真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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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宇航有所不同,早在大三那年,李鑫就篤定了畢業后要回到家鄉張家口市懷來縣。
李鑫的父母經商,在當地擁有一家農資企業,收益很穩定,他們對李鑫沒有過高期望,李鑫也近乎在一個無壓環境下成長。
李鑫同樣在北京上學,但她隔三差五就會回一趟家。比起城市里的快節奏,她更偏愛小地方的歲月靜好。
于是,她在畢業時考了縣上的公務員。 在縣城中,這是一份受人尊重的工作,它意味著穩定的收入和較廣的人脈關系。
但在李鑫眼里,回縣城工作更多的是追求舒心與踏實。
她曾在不少公司有過實習經歷,同輩競爭和一些無謂的內耗讓她備受煎熬,“心累比身體累更加折磨人”,這越發堅定她回鄉的想法。
回到家鄉后,李鑫過起極為規律的生活,中午飯靠食堂,晚上則隨心吃些喜歡的食物。
朝九晚五的工作,如果臨時有事提早走了,也不會被過分責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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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去有風的地方》
在較小的壓力之下,李鑫把自己的生活整飭得非常有序。
她買了一輛新能源汽車,除了上下班代步以外,偶爾也會開著車到京郊與朋友們露營和燒烤。
每隔幾個月,李鑫會獎勵自己一件奢侈品,“平時也沒有太多花錢的地方,只能靠買大件來愉悅自己”。
雖然李鑫的月工資不算很高,但她仍舊愿意在享受生活上投入成本。
一次周邊游、一瓶“神仙水”、一套高奢衣物,都能在不同時期滿足她。
對她來說,城市中養成的那些習慣,已經沿襲到縣城,盡管縣城的發展沒有想象中的快,但由于靠近北京,李鑫仍然可以享受同等的生活質量。
李鑫的家也絲毫看不出縣城的樣子。
在她的展示中,電視柜前放著Marshall音箱,音箱旁是PS5游戲機,另外一側則陳列著裝滿泡泡瑪特手辦的柜子,客廳的地面上放置著掃地機器人,廚房里的凈水器和洗碗機也都各安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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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unsplash
毫無疑問,李鑫是縣城青年里的中產。
雖然在收入的界定上,她可能達不到相應標準,但能在縣城中保持超一線城市的消費能力,足以讓她維持相對體面的生活。
在她的消費觀里,存款不是必要條件,而讓自己真正舒心和快樂,才是首要的。
當大城市的潮流風向偏轉時,李鑫也借助小紅書、微博等社交媒體了解相關動態,即使身在縣城,她也能緊跟步調,一次又一次地“嘗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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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里的新中產一般分為兩類。一類是返鄉的年輕群體,另一類則是土生土長的當地人。
前者或積攢一定的資金,或在父母的扶持下,過上相對優渥的生活;后者則大多倚靠一些門路,通過生意實現了財富和時間上的自由。
那么,縣城的新中產在過著無風無浪的生活之外,是否能真正感到松弛呢?
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答案。
對宇航來說,困擾他的是縣城中一些固有的人情世故。
身處小地方,很多親戚和鄰里都低頭不見抬頭見,打招呼在所難免,讓他最頭疼的,還是一些親戚總會過問他的生活近況。
似乎在他們眼中,從北京返回縣城,是件丟面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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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社內相親》
宇航開始還會耐心解釋,后來索性就賠上笑臉,一言不發。
宇航說:“這還不是最難受的。最不容易應付的是,即使他們對你有些成見,你也要在逢年過節的時候,硬著頭皮去拜訪他們,給他們帶些禮物,說些好話。有些根深蒂固的東西還是沒能在縣城中去除。”
對人際關系深感困擾的不僅僅是宇航。在運城市絳縣,靠賣自家果園的蘋果躍升為中產的張寧對此也深感無力。
只不過,他的關注點是在友情方面。和他一同長大的朋友們紛紛離開了縣城,一年見不到幾次面,讓張寧很是失落。
在生意的淡季,張寧常會覺得內心空虛,每到那時,他都會扛起釣竿,走向縣城邊緣的水域,一坐就是一下午。
當曾經的同學還在大城市為溫飽打拼時,張寧已經成為父親了。
他說:“生活在城里和縣城,最大的區別,其實是進入不同人生階段的時間被徹底改變了。”
也正是在這樣的氛圍下,催婚成了縣城男女逃不脫的一個環節。
在外讀書時,只需每年受一次“折磨”,而選擇回家過中產生活,則要終日面對這些問題。李鑫甚至已經將催婚視為常態。
每隔幾周,她像帶著任務一般,和親朋介紹的相親對象見面,然后再敗興而歸。
她內心很清楚,大多數同齡人正在外討生活。
在同一個桌面上,她很難遇到真正喜歡的人,更何況,“相親像個篩網,把人拆解成很多個條件,我雖然很反感,但為了維持相對自由的生活,也只能接受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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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我的解放日志》
對絕大多數縣城中產而言,這也許只是從一個圍城進入了另一個圍城。
表面看,生活境況發生了巨大的轉變,而其內部的細微之處,卻存在著無數的小問題。
這些問題,雖然不足以擊潰當下的生活,但這些“近憂”,或將在某天變成“遠慮”。
到那時,縣城中產的體面與松弛還能否維持住,他們自己也不得而知。
作者 | L,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新周刊》微信公眾號(ID:new-weekly)。《新周刊》創刊于1996年8月18日,以“中國最新銳的生活方式周刊”為定位,20多年來用新銳態度測量時代體溫。從雜志到新媒體,《新周刊》繼續尋找你我共同的痛點、淚點與笑點。關注新周刊微信公眾號,與你一起有態度地生活。官方微博@新周刊。
主播 | 沙漠之狐,微博@狐貍愛CUC,公眾號:笙夜時間。
圖片 | 視覺中國,網絡(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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