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特曾坦言，盡量選擇無需投入資本便能獲得出色業績的企業。

任正非卻說：“我們保證按銷售額的10%撥付研發經費，有必要且可能時還將加大撥付比例。”

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一個成就了伯克希爾·哈撒韋的傳奇；一個塑造了華為這樣的龐然大物。

但不禁想問，投入研發就一定會拖累利潤嗎？

當中興通訊投入約150億元的研發支出時，能實現42.6億元的凈利潤；可當長城汽車同樣用近150億元研發，凈利潤卻能達到98.65億元，這還是在其盈利能力不及中興的情況下。

站在會計的視角，或許就會發現，這看似天差地別的兩種結果，本質上可以理解為一個問題：

研發支出的“費用化”和“資本化”之爭。

一、研發支出：企業調節利潤的工具

除特定行業外，大部分企業多多少少都要進行研發，醫藥、半導體、新能源等行業尤其如此。

截至4月14日，已經發布2025年年報的134家醫藥企業合計研發投入超600億元。所謂“十年磨一劍”，毫不夸張。

那么，如何處理這筆龐大的資金？我國會計準則給企業提供了一定的靈活性。

研發，可以理解為研究開發的簡稱。基于此，企業內部進行的研發項目分為研究階段和開發階段兩部分。

依據各自的特點，不同階段投入的資金，需要進行不同的處理。

研究階段，企業主要進行一些探索性的準備工作。它的特點是不確定性。換言之，研究結果能否繼續使用不確定，最終能否給企業帶來收益也是一個未知數。

既然如此，那這部分資金就和公司營銷等花出去的錢沒區別，只能作為費用沖減企業利潤。

而開發階段，是將研究成果進一步開發成為新的或具有實質性改進的材料、裝置、產品等，其主要工作是試產。

它的特點在于有針對性，并且形成成果的可能性比較大。因此，我國會計準則允許將該階段符合條件的支出進行資本化處理。

所謂資本化，顧名思義，即作為一項資產進行處理。也就是說，企業可以將這部分研發支出計入開發支出或無形資產。

這樣處理的好處在于，不會一次性產生大筆研發費用侵蝕利潤，而是在無形資產中未來逐年進行攤銷持續扣減利潤，相對更加平滑。

當然，如果不能明確區分研究階段和開發階段，那么研發支出一律作為費用處理。

值得注意的是，研發支出資本化需要達到的條件非常嚴苛，必須同時滿足：

1.技術上具有可行性；

2.有使用或出售的意圖；

3.經濟利益；

4.有足夠資源支持；

5.支出能夠可靠計量。

這5個條件看似清晰，實際上也給企業提供了主觀選擇的空間。

比如，怎樣才算有技術可行性？怎樣又算有足夠的資源支持？這些在一定程度上取決于企業自己的判斷和行業特性。

正是這種會計處理的差異和靈活性，使企業呈現截然不同的業績表現。

開頭提到的中興通訊和長城汽車，就是研發支出費用化和資本化的典型代表。

二、中興通訊：減法的智慧

中興通訊的研發費用，出了名的高。

多年來，公司始終把堅持研發放在首位，2021-2025年平均研發費用超過200億元，合計高達1124.7億元。

實際上，2025年中興的業績表現并不好，營收同比增長10.38%至1339億元；凈利潤卻同比下滑33.32%至56.18億元，連續2年都在走下坡路。

至于原因，業務結構調整，即低毛利率的政企業務收入占比提升固然占主導，可超200億元的研發費用同樣讓公司利潤雪上加霜。

根據年報，2025年中興的研發支出共244.75億元，其中只有7.03%資本化處理，超90%都計入了研發費用沖減利潤。

既然如此，中興為什么不將更多的研發支出資本化呢？

一來，行業特性驅使。同半導體一樣，通信行業也素來有“高研發投入、高技術壁壘、長周期迭代”的屬性。

從2004年海外發放3G牌照，到2010年北歐運營商建成全球首個4G網絡，再到2019年大多數國家完成5G頻譜分配，通信行業每一代技術周期長達5-10年。

行業內的企業，尤其像中興這樣的頭部公司需要提前為未來進行技術儲備。這也為何其研發投入常年居高不下。

而每一代通信技術都是一個龐大的體系，包括基帶芯片、射頻器件等硬件，算法軟件，架構和系統集成等。

中興通訊在很多時候都是“摸著石頭過河”，最終能否實現技術跨越和商業化落地存在很大的不確定性，因而通常不具備資本化的條件。

例如，集團1996年開始自研芯片，在那個我國半導體產業尚且“一窮二白”的年代，其中艱辛可想而知，更別提確定性。

即便到了現在，中興已經具備全流程芯片設計能力。可國內芯片行業仍在國產替代，下一代5G-A甚至6G技術還沒成熟，公司依然是那個“探路人”。

半導體、軟件、醫藥等行業的企業研發支出費用化居多，基本也是這個原因。

二來，公司能輕裝上陣。費用化處理固然會讓利潤端“不好看”，反過來想中興凈利潤體現的卻是公司真實的經營成果。

并且，前面提到，即便研發支出進行了資本化處理，后續也將在未來5-10年內攤銷。也就是說，中興選擇費用化將減少未來的業績壓力。

以2025年為例，中興通訊的無形資產攤銷額為22.7億元，比研發資本化的長城汽車攤銷額（48.84億元）少了一半。

可見，中興將研發支出費用化，既是通信行業特性使然，也是公司經營智慧的體現。

三、長城汽車：加法的藝術

與中興通訊相比，長城汽車所處的汽車行業則天然具備研發投入資本化的“基因”。

可以發現，除了比亞迪等少數“另類”，2025年廣汽集團研發投入資本化的比重高達85.05%，賽力斯資本化的比重為36.43%，長城汽車資本化的比重為43.41%，都相對較高。

核心原因在于車企的研發活動天然偏向于開發階段。

車企研發一款新車，大多遵循著規劃、設計開發、驗證、生產這樣一個流程。

也就是說，企業先決定造什么車，然后決定怎么設計這輛車，再測試車是否合理，最后即可生產。

相比于通信行業，它們的研發目標明確，技術可行性和經濟效益都更容易確定，自然也更易滿足資本化的條件。

這就為長城汽車等車企汽車開發項目的研發支出資本化處理提供了便利。

2025年，長城汽車實現營收2228億元，同比增長10.2%；實現凈利潤98.65億元，同比減少22.07%。若再扣減掉資本化的這部分投入，長城的凈利潤恐將進一步“惡化”。

需要注意的是，費用化和資本化之間，體現的是公司選擇的差異，并沒有絕對的對錯。

誠然，研發支出費用化能讓企業報表更加透明。正如，蔚來董事長李斌曾在直播中表示：“我們把研發投入計成當期費用，錢虧在明處，資產負債表非常干凈。”

但其他車企無疑也有將其進行資本化的理由。

目前，汽車行業正邁入以智能化為主的下半場競爭，迫使車企的不得不拔高研發投入以不被同行淘汰。

與此同時，它們還面臨著小米、華為等大廠跨界競爭，部分車型的售價也在一降再降，盈利方面的壓力不言而喻。

2025年，不管是比亞迪，還是長安汽車、長城汽車凈利潤都在下滑，廣汽集團甚至虧損87.84億元。

在這種情況下，研發投入資本化既給車企們提供了喘息的余地，還能平滑利潤以獲得更多融資供未來拓展業務。

況且，資本化雖然暫時“美化”了報表，但在未來的5-10年間企業都是要還回去的。

所以，與其說長城汽車利潤“虛高”，不如說這公司是在短期業績表現與長期發展之間權衡利弊的結果。

四、結語

同樣都是研發支出，我國會計準則給企業提供了不同的選擇和靈活性。有的企業選擇“短痛”的費用化，而有的企業選擇“長痛”的資本化。

巴菲特曾坦言，盡量選擇無需投入資本便能獲得出色業績的企業。

任正非卻說：“我們保證按銷售額的10%撥付研發經費，有必要且可能時還將加大撥付比例。”

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一個成就了伯克希爾·哈撒韋的傳奇；一個塑造了華為這樣的龐然大物。

但不禁想問，投入研發就一定會拖累利潤嗎？

當中興通訊投入約150億元的研發支出時，能實現42.6億元的凈利潤；可當長城汽車同樣用近150億元研發，凈利潤卻能達到98.65億元，這還是在其盈利能力不及中興的情況下。

站在會計的視角，或許就會發現，這看似天差地別的兩種結果，本質上可以理解為一個問題：

研發支出的“費用化”和“資本化”之爭。

一、研發支出：企業調節利潤的工具

除特定行業外，大部分企業多多少少都要進行研發，醫藥、半導體、新能源等行業尤其如此。

截至4月14日，已經發布2025年年報的134家醫藥企業合計研發投入超600億元。所謂“十年磨一劍”，毫不夸張。

那么，如何處理這筆龐大的資金？我國會計準則給企業提供了一定的靈活性。

研發，可以理解為研究開發的簡稱。基于此，企業內部進行的研發項目分為研究階段和開發階段兩部分。

依據各自的特點，不同階段投入的資金，需要進行不同的處理。

研究階段，企業主要進行一些探索性的準備工作。它的特點是不確定性。換言之，研究結果能否繼續使用不確定，最終能否給企業帶來收益也是一個未知數。

既然如此，那這部分資金就和公司營銷等花出去的錢沒區別，只能作為費用沖減企業利潤。

而開發階段，是將研究成果進一步開發成為新的或具有實質性改進的材料、裝置、產品等，其主要工作是試產。

它的特點在于有針對性，并且形成成果的可能性比較大。因此，我國會計準則允許將該階段符合條件的支出進行資本化處理。

所謂資本化，顧名思義，即作為一項資產進行處理。也就是說，企業可以將這部分研發支出計入開發支出或無形資產。

這樣處理的好處在于，不會一次性產生大筆研發費用侵蝕利潤，而是在無形資產中未來逐年進行攤銷持續扣減利潤，相對更加平滑。

當然，如果不能明確區分研究階段和開發階段，那么研發支出一律作為費用處理。

值得注意的是，研發支出資本化需要達到的條件非常嚴苛，必須同時滿足：

1.技術上具有可行性；

2.有使用或出售的意圖；

3.經濟利益；

4.有足夠資源支持；

5.支出能夠可靠計量。

這5個條件看似清晰，實際上也給企業提供了主觀選擇的空間。

比如，怎樣才算有技術可行性？怎樣又算有足夠的資源支持？這些在一定程度上取決于企業自己的判斷和行業特性。

正是這種會計處理的差異和靈活性，使企業呈現截然不同的業績表現。

開頭提到的中興通訊和長城汽車，就是研發支出費用化和資本化的典型代表。

二、中興通訊：減法的智慧

中興通訊的研發費用，出了名的高。

多年來，公司始終把堅持研發放在首位，2021-2025年平均研發費用超過200億元，合計高達1124.7億元。

實際上，2025年中興的業績表現并不好，營收同比增長10.38%至1339億元；凈利潤卻同比下滑33.32%至56.18億元，連續2年都在走下坡路。

至于原因，業務結構調整，即低毛利率的政企業務收入占比提升固然占主導，可超200億元的研發費用同樣讓公司利潤雪上加霜。

根據年報，2025年中興的研發支出共244.75億元，其中只有7.03%資本化處理，超90%都計入了研發費用沖減利潤。

既然如此，中興為什么不將更多的研發支出資本化呢？

一來，行業特性驅使。同半導體一樣，通信行業也素來有“高研發投入、高技術壁壘、長周期迭代”的屬性。

從2004年海外發放3G牌照，到2010年北歐運營商建成全球首個4G網絡，再到2019年大多數國家完成5G頻譜分配，通信行業每一代技術周期長達5-10年。

行業內的企業，尤其像中興這樣的頭部公司需要提前為未來進行技術儲備。這也為何其研發投入常年居高不下。

而每一代通信技術都是一個龐大的體系，包括基帶芯片、射頻器件等硬件，算法軟件，架構和系統集成等。

中興通訊在很多時候都是“摸著石頭過河”，最終能否實現技術跨越和商業化落地存在很大的不確定性，因而通常不具備資本化的條件。

例如，集團1996年開始自研芯片，在那個我國半導體產業尚且“一窮二白”的年代，其中艱辛可想而知，更別提確定性。

即便到了現在，中興已經具備全流程芯片設計能力。可國內芯片行業仍在國產替代，下一代5G-A甚至6G技術還沒成熟，公司依然是那個“探路人”。

半導體、軟件、醫藥等行業的企業研發支出費用化居多，基本也是這個原因。

二來，公司能輕裝上陣。費用化處理固然會讓利潤端“不好看”，反過來想中興凈利潤體現的卻是公司真實的經營成果。

并且，前面提到，即便研發支出進行了資本化處理，后續也將在未來5-10年內攤銷。也就是說，中興選擇費用化將減少未來的業績壓力。

以2025年為例，中興通訊的無形資產攤銷額為22.7億元，比研發資本化的長城汽車攤銷額（48.84億元）少了一半。

可見，中興將研發支出費用化，既是通信行業特性使然，也是公司經營智慧的體現。

三、長城汽車：加法的藝術

與中興通訊相比，長城汽車所處的汽車行業則天然具備研發投入資本化的“基因”。

可以發現，除了比亞迪等少數“另類”，2025年廣汽集團研發投入資本化的比重高達85.05%，賽力斯資本化的比重為36.43%，長城汽車資本化的比重為43.41%，都相對較高。

核心原因在于車企的研發活動天然偏向于開發階段。

車企研發一款新車，大多遵循著規劃、設計開發、驗證、生產這樣一個流程。

也就是說，企業先決定造什么車，然后決定怎么設計這輛車，再測試車是否合理，最后即可生產。

相比于通信行業，它們的研發目標明確，技術可行性和經濟效益都更容易確定，自然也更易滿足資本化的條件。

這就為長城汽車等車企汽車開發項目的研發支出資本化處理提供了便利。

2025年，長城汽車實現營收2228億元，同比增長10.2%；實現凈利潤98.65億元，同比減少22.07%。若再扣減掉資本化的這部分投入，長城的凈利潤恐將進一步“惡化”。

需要注意的是，費用化和資本化之間，體現的是公司選擇的差異，并沒有絕對的對錯。

誠然，研發支出費用化能讓企業報表更加透明。正如，蔚來董事長李斌曾在直播中表示：“我們把研發投入計成當期費用，錢虧在明處，資產負債表非常干凈。”

但其他車企無疑也有將其進行資本化的理由。

目前，汽車行業正邁入以智能化為主的下半場競爭，迫使車企的不得不拔高研發投入以不被同行淘汰。

與此同時，它們還面臨著小米、華為等大廠跨界競爭，部分車型的售價也在一降再降，盈利方面的壓力不言而喻。

2025年，不管是比亞迪，還是長安汽車、長城汽車凈利潤都在下滑，廣汽集團甚至虧損87.84億元。

在這種情況下，研發投入資本化既給車企們提供了喘息的余地，還能平滑利潤以獲得更多融資供未來拓展業務。

況且，資本化雖然暫時“美化”了報表，但在未來的5-10年間企業都是要還回去的。

所以，與其說長城汽車利潤“虛高”，不如說這公司是在短期業績表現與長期發展之間權衡利弊的結果。

四、結語

同樣都是研發支出，我國會計準則給企業提供了不同的選擇和靈活性。有的企業選擇“短痛”的費用化，而有的企業選擇“長痛”的資本化。

我們作為觀察者，不能只盯著公司研發支出資本化率或費用化率的絕對值高低，更關鍵的是通過橫向或縱向對比找出其中的特殊之處。

之后，再結合行業背景、企業戰略等分析其是否合理，從而判斷企業只是在調節利潤，還是戰略所需。

以上分析不構成具體買賣建議，股市有風險，投資需謹。

之后，再結合行業背景、企業戰略等分析其是否合理，從而判斷企業只是在調節利潤，還是戰略所需。

以上分析不構成具體買賣建議，股市有風險，投資需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