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小核桃：

見字如面。

這是你 12 歲的生日。按照慣例，每年此刻我都會給你寫一封信，作為我們互為母子的一段記錄。

就在上個月，我在艾灸館日常養生，你畫畫課結束后過來找我，看到館里提供甜品，粥啊，餅干啊，你埋頭苦吃。

我換好衣服后喊你，小朋友，要走啦。

站在一旁的幾個護理師本來各自發呆，聽到我喊你，異口同聲說，他還小朋友啊。

我被她們這一喊，轉頭看了看你，在窗邊努力吃完最后一口黑米粥的你，已經超過 1米6 。

但我明明記得，就在昨天，你撲過來抱住我的時候，才剛剛超過我的膝蓋。

1歲在峴港 2歲在奈良

就這樣，你又生日了。

身邊一定有人不斷告訴你前方有多少精彩在等你，祝你快快長大，去體驗這大千世界——事實也的確是的。

但今年，我想換一個愿望。

從今天開始，我祝你不要再長大。

不是因為懷念你孩童時的可愛，也不是擔心時光流逝下我會因此衰老，都不是，那都是必然規律，無須強迫。

我祝你不要再長大，是想要祝你擁有一種品格：不害怕。

上個月我看了一段徐小虎的訪談——她一張嘴，我就掉進了她的生命中。

為什么一位 90 多歲的藝術史學者，滿頭白發，眼睛卻亮得像沒被世界打擾過？

主持人說，我們總是特別累，我覺得是因為我們心里充滿了猶豫、焦慮、自我懷疑，總是著急和擔心。

小虎老師說，對，大人喜歡這樣子，我小時候就發現了大人笨，他們說假的話，總是成為別人，總在意人家如何想我，所以我就不要變成大人。

她說，自己 12 歲那年，對著月亮發了一個誓：永遠不會超過 12 歲。

我看這段采訪時，心有戚戚焉，喊你來看，你坐下，在沙發上扭來扭去，我一邊跟你說，你看，她說臺北故宮的藏品大多是假的，被學術界孤立，被排擠了幾十年。

被普林斯頓大學開除，她說，太好了我可以開始創造了。

她好勇敢，她不害怕。

你看了一會兒，一副索然無味的樣子，站起來就走了，「我要去畫畫了」。

你最近癡迷于畫畫，經常一畫就是一下午，一動不動。

我忽然意識到，你不會為此駐足，因為這對你來說，稀松平常。

你本就不怕。

我記得有一次，你看我有些悶悶，問我怎么了。

我說：「我感到***不太喜歡我。」

你說：「你很擔心不被她喜歡嗎？」

我沒說話。

你說：「不被喜歡應該要高興啊。如果你被喜歡，就會被別人綁架。」

我問你：「在學校跟同學有沖突，不會擔心自己不被喜歡嗎？」

你說：「不被喜歡其實挺好的，因為我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我不想因為想要被喜歡而改變自己。」

這句話，我在徐小虎的訪談里聽到了幾乎一樣的版本。

她跟女孩子說：「如果有任何人跟你說『我需要你』，你就趕緊逃。」

5歲打架子鼓

你看，12 歲的靈魂，智慧是相通的。

這讓我想起禪宗里一個概念，叫「截斷眾流」。

當一個念頭像瀑布一樣沖下來時，大多數人會被卷走，但智者會在瀑布中間截斷它，讓水流轉向。

你們不怕。

你臉上有兩道疤，是帶你點痣沒有處理好留下的。

每次看到，我總要惋惜，啊呀，要是當時護理地好一些……

媽媽，你不喜歡它們嗎？多好啊，顯得我是很有故事的一個人。

說完，你擺出了男子漢的模樣。

最初只覺你總是沒個正經，后來看到小虎老師拍攝，化妝師給她涂粉，她問，你不喜歡這些皺紋嗎？

它們長了 90 年，有山有水，多好啊。

我笑，想到你，高興極了。

「多好啊。」

每一個孩童一生的開始，都是從不怕開始的吧。

他小小的翻了一個身，大人們為此鼓掌，他趴著抬起了頭，大人們高興的不得了，你看他這么小就能抬頭了，真有勁。

他被鼓勵著邁出第一步，搖搖晃晃摔倒了，聽到的是「沒關系，再來。」

小孩子時候，不怕是值得鼓勵的。

7歲過生日

那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怕了？

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心里裝著很多擔心，怕成績沒考好，怕爸媽吵架，怕不能按時長大。

好不容易長大了，怕一句話沒說對引來呵斥，怕事情做得不好失去機會，怕時間飛逝但自己趕不上趟。

怕生病，怕老去。

一個活潑潑的生命，變得束手束腳，睡不著，吃不下。

前段時間做訪談，結束時編導問我，如果跟 10 年前的自己說一句話，你會說什么？

我想著31歲的自己，剛剛從產后抑郁情緒中走出來，正面對職業瓶頸不知如何處理。

我想跟她說：「崔璀，所有你正在擔心害怕的事情，未來都沒有發生。

如果你不相信，那我再跟你說，哪怕真的發生了，你都應對的很好。

所以，別怕。」

就像孩子一樣，他們從來不怕，他們只是愛。

愛當下的每一分，愛活著的每一秒。

12 歲的那天，我問你：「你心里有什么恐懼嗎？」

你說：「有的。」

我心里咯噔，假裝安定，「你怕什么呢？」

你認真思考了足有兩分鐘，非常認真地跟我說：「我特別害怕吃牛排塞牙。」

好的，特別好，在往后余生，就只怕這些吧。

生日快樂，我的小朋友。

永遠愛你的媽媽

2026 年 3 月

· 附上前幾年寫給小核桃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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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3歲的小核桃：《》

給4歲的小核桃：《「我沒錯」》

給6歲的小核桃：《》

給7歲的小核桃：《》

給11歲的小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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