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凌晨三點，你一個人開車在空蕩蕩的高速上。
車燈劈開夜色，像剃刀劃過沉默。儀表盤跳著：3:03 AM。手機扔在副駕，沒有消息，沒有來電。你很清楚，以后也不會有了。
路筆直向前。前方是懸崖。你沒系安全帶，腳穩穩踩著油門。
這一刻，腦子里翻上來的，全是些舊事。
你想起小時候拿獎狀回家，媽媽會在廚房做甜粥，爸爸話少，只是偶爾拍拍你的肩膀。那時候，愛是安靜的，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后來長大了一點，期望變重了，你摔過幾次跟頭。換過專業，改過夢想，把關于未來的想象撕了又寫、寫了又撕，直到上面全是涂改的痕跡，再也看不清楚。
再后來，你上過班，也失過業。一個主管說你“太敏感了”，另一個說你“太較真”。可能他們說的對。你確實會把每一句拒絕都吞下去，消化成對自己的否定。
你想起父親走的那晚，也是在夜里，安靜地。你沒來得及說再見。很多告別都是這樣，沒有預演，也沒有喊停的機會。
你以為自己能撐住。
可是凌晨三點零四分、零五分、零六分——時間一格一格往前跳，你發現那些壓在箱子底的事，一件都沒過期。
有個女孩愛過你。她說你是“美麗的破碎”，但她最后還是走了，她說她沒法永遠修補一個不想被修補的人。你沒怪她。換作你，你也留不下來。
媽媽還活著。每周打一次電話，問你有沒有好好吃飯。她還盼著有一天你能發光。你不知道該怎么告訴她，你覺得自己早就熄滅了。
然后你想起一個更小的自己——那個會在雨里瘋跑的小孩，相信魔法，想要寫書、環游世界、拍電影，想成為一個被人記住的人。你很想抱抱他。跟他說聲對不起。告訴他，世界不像大人們說的那么溫柔。告訴他，你真的試過了。
懸崖近了。風像鬼魂一樣嚎叫。你的眼眶濕了，但不是因為害怕。你只是覺得，終于可以不掙扎了。
你輕聲說了句“對不起”。對黑夜，對媽媽，對你自己。
然后——
世界沒停。鳥還睡著，路還空著。只是你突然想起媽媽做的甜粥是什么味道。你想起那個女孩笑起來的聲音。你想起那個小孩還在等你。
你踩了剎車。
不是不痛了。是痛了這么久之后，你忽然想：也許那個不想被修補的人，只是還沒找到一個值得修補的理由。
也許那個理由，就是明天早上的第一口熱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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