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牧羊

6塊錢在武漢能干什么？

買一碗熱干面再加個蛋、坐一趟地鐵過江，或者在便利店拿兩瓶水。但今年3月開始，6塊錢在武漢的作用又多了一個：坐一趟綠皮火車，繞武漢一圈。

3月14日，“武漢東至武漢東”普速環線列車先跑了起來，全程6元的票價，串起武漢三鎮。3月21日，“武昌至武昌”的環線跟上，隨后“漢口至漢口”的也來了。

△ 許多武漢人全家出動，坐環城綠皮火車。（圖 / 湖北日報 /IC photo ）

習慣了高鐵、動車的人們，坐在綠皮火車上滿眼新奇。列車經過天興洲長江大橋，江面上的船和大片的油菜花一起往后退。到了武昌，黃鶴樓在車窗里閃過數秒，再過一次長江大橋，江風灌進來，車廂里婆婆爹爹們的聊天聲閑閑絮絮。

兩小時后，火車哐當哐當地回到武漢東站。下車的人拎著零食水杯走下站臺，就像完成了一場難得的“春游”。

“武漢東到武漢東”列車開行時，75歲的蔡阿姨很快就從新聞上留意到了。閑聊后，親家提議幾個老人家可以借此機會聚一聚，在外地的女兒也很贊成，很快給四位老人家買好了票。

“環城的綠皮火車，聽起來就很有懷舊感。”蔡阿姨說，“畢竟武漢太大了，雖然我們在武漢待了這么多年，但是繞著整個武漢走一圈這件事從來沒發生過。”

3月28日，蔡阿姨夫妻與親家共4人，專程先坐地鐵從漢口到武漢東站乘車。當天并不是這趟環線最火的時候，3月14日首趟“武漢東至武漢東”開行時，座票當天售罄，很多人買站票也要上去。

△蔡阿姨（左1）夫妻與親家在站臺上合影留念。（圖/受訪者供圖）

坐上車后，四個人找了連排座位坐下，興奮地打量起車廂。和過去坐綠皮火車的體驗相比，車廂座位相對干凈，每個人都有座位，想象中有人抽煙、座位擁擠的情況也沒有發生。

從武漢東到武漢東的環線火車，總時長約110分鐘，火車一開，話匣子就打開了。漢水、龜山、長江大橋、漢陽兵工廠舊址、黃鶴樓，每經過一個熟悉的景點，大家都會興奮地談起那里的故事：漢陽兵工廠與張之洞的歷史，龜山電視塔與武漢人的回憶……

△四人自帶了許多零食、飲品在車上分享。（圖/受訪者供圖）

開春時節，鐵道兩邊的油菜花開得正盛，讓人看了心曠神怡。

雖說平時也不是沒有見過這些景致，但經過長江大橋、油菜花地的時候，大家還是一瞬間激動起來，車廂里響起一陣歡呼聲。

第二天，蔡阿姨又應同事的邀約，再次登上了環城綠皮火車。途中，蔡阿姨和同事們不禁談起了武漢這么多年來的變化。

比如，過去跨江上班，公交、輪渡都特別緊張，通勤時就像“打仗”一樣。如今長江上建起了12座大橋，5條隧道貫穿江底，水面上數條輪渡、貨船往來如織。由于出行方式變更，“真的很久沒有從江上的視角看過漢水和長江了。”蔡阿姨說。

△漢江日落。（圖/視覺中國）

或許因為是工作日的車次，車廂里大多是中老年人，鄰座還有一位從杭州來的小伙子，與蔡阿姨和同事們攀談起來。

事實上，武漢的環城綠皮火車吸引的不只是老年人。40歲的包子，也帶著孩子和母親一起上車了。包子買的是“武漢東到武漢東”路線中漢口到武漢東這段的車票，全程1小時左右，票價只要4元，到武漢東站下車后，三人還去了武漢大學看櫻花。

△武漢大學的櫻花開了。（圖/視覺中國）

坐車的人多，綠皮火車比較老舊，剛上車時包子覺得車廂味道混雜，“沒有空調又很悶”，甚至一度起了下車的念頭。所幸窗戶是可以打開的，發車后有風吹進來，體驗感好了不少。

對于兩歲的女兒來說，綠皮火車絕對是全新的體驗，平時坐高鐵喜歡走來走去的她，這次安穩地坐在座位上，還與鄰座的老奶奶聊起了天，包子的母親也與其他乘客談起了過去。

包子對環城綠皮火車的期待主要在于觀景。“平時經常坐火車過大橋，江和橋都是轉瞬即逝，還沒反應過來就過了，綠皮火車速度比較慢，真的能欣賞橋上的風景”。

不僅如此，列車廣播響起親切的武漢話報站，車廂里還有叫賣“瓜子花生汽水”的小推車，復古感十足。“從漢口坐地鐵到武漢東，票價也要7元，環城綠皮卻能邊觀景邊游覽武漢。”包子說，很久沒坐綠皮火車的年輕人，真的值得來看看。

別的城市做環城交通線路，都是大巴、地鐵，武漢人直接搬上了火車。仔細想想，大概也只有武漢能做出這“匪氣”之舉。

“大武漢”是典型的組團式城市。長江、漢江在此交匯，將城市天然切分為武昌、漢口、漢陽三鎮。武昌是科教文化中心、漢口是經濟金融中心、漢陽是近代工業中心，因此，跨江通勤已成為武漢人生活的重要部分。

△武漢兩江交匯處。（圖/視覺中國）

其他長江沿線城市，如南京、重慶，雖然也能跨江發展，但主城區往往集中在某一岸。像武漢這樣兩江交匯、三鎮鼎立且均衡發展的格局，在長江流域可說是獨一無二。

武漢段的長江江面，最窄處大約1公里，最寬處接近4公里。廣闊的水域讓城市不斷向外延展，也讓路網變得相對曲折。哪怕兩處地方直線距離不算太遠，也要過橋過江，通勤時間被硬生生拉長。

如果只靠常規的公交、地鐵，環武漢一周，坐到屁股疼都不一定到目的地。所幸，武漢的鐵路系統也十分發達，總里程達488公里，是中國四大鐵路樞紐之一。

此次開通的環線途經南環東二聯絡線、灄武線、京廣線、南環線等多條既有線路——別的城市鐵路往往遠離中心地帶，而武漢的鐵路交錯著穿過城區，串起了武漢人的生活百態。

△武漢長江大橋，萬里長江第一橋，被武漢人親切地稱為“大橋”。（圖/花花菜 攝）

而武漢長江大橋又是中國首座公鐵兩用的長江大橋，為火車環城提供了最關鍵的跨江關節。1957年大橋通車，第一次把鐵路架到了長江之上。

此后幾十年，天興洲長江大橋、鸚鵡洲長江大橋相繼落成，鐵路過江的通道越來越多，但“大橋”在武漢人心里的位置從來沒變過。

一座被江水切成三塊的城市，一群每天都要跨江過橋的人，一套嵌在市民生活里的鐵路網，三者一拍即合，環城火車就成了最順理成章的事。于是，那些已經跑了幾十年的老線路、舊車廂，換了一種方式重新回到武漢市民身邊。

如果單論體驗的舒適度，武漢環城綠皮火車并不算高，社交媒體上對它的評價褒貶不一。

一些網友認為，這趟車上有不少“槽點”。比如車廂沒有空調，雖然可以開窗，但一出太陽或者空氣不流通，車廂里相對悶熱；列車運行時速度不快，能聽到哐當哐當的聲音，車廂隔音效果也一般；座位雖不算擁擠，但遠遠比不上動車舒適。

但在坐過綠皮車的人看來，綠皮車的體驗很懷舊，也很珍貴。漸漸地，沒坐過綠皮車的年輕人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打算來一趟“沉浸式考古”。

△無論年齡大小，環城綠皮帶來的快樂都是一致的。（圖/視覺中國）

換一個視角看，這些槽點恰恰構成了它的獨特性。座位不夠舒適，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變得更近。車廂太吵，可聽著老人家操著武漢話聊家長里短，反而有一種獨特的生活氣息。

蔡阿姨坐環城綠皮時，就遇到有乘客帶著自己的口琴、笛子演奏樂器，大家為演奏的老調子歡呼鼓掌，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仿佛都在樂曲中逐漸拉近，這是在高鐵上難以體驗到的場景。蔡阿姨說，大家都希望環城綠皮火車繼續運營下去。

關注到反饋后，鐵路部門不斷優化乘坐體驗：給每節車廂增加電扇，對座椅、照明、小桌板等設施進行檢修升級。

△坐著環線列車春游的家庭。（圖/視覺中國）

這輛列車不像是旅游體驗項目，更像一個移動的武漢生活切片。窗外看得見大片的油菜花，也看得見光谷的玻璃幕墻。車廂里是婆婆爹爹的大嗓門，也有熱愛火車、探索武漢的年輕人。

一座城市的快與慢、硬核與懷舊浪漫，被同一列火車串在了一起，讓每一個坐上它的人，都重新認識了大江大河大武漢。

參考資料

【1】九派新聞，綠皮火車“漢口-漢口”環線上新，新增“武漢話”站點播報服務

【2】長江日報，武漢6元綠皮車環線火爆出圈，鐵路局：將增加列車編組，停售站票，4月3日后繼續開行

【3】星球研究所，特輯：武漢，如何玩轉長江？

【4】今日武漢，武漢為什么被稱為“大武漢” 呢？

編輯：曾寶氣；校對：遇見；排版：白白白

“你想去武漢坐環城綠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