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節跳動：一場利潤的“假摔”

作者｜唐飛

近日，多家媒體援引知情人士消息，披露了字節跳動2025年的財務表現——海外營收增長近50%，但凈利潤同比下滑超過70%。

消息一出，市場嘩然。

4月20日，抖音集團副總裁李亮公開澄清，并給出了一個關鍵解釋：70%的下滑是按國際會計準則（IFRS）計算的結果，包含了優先股和期權成本變動等非現金因素，“不能反映運營實質”。若不考慮這些會計因素，“公司總體營收和利潤仍然是增長的”。

一邊是海外業務高歌猛進，一邊是賬面利潤斷崖式下跌。這兩個看似矛盾的數字背后，究竟發生了什么？字節跳動的真實盈利能力到底如何？我們用三層邏輯，解讀這次“分裂”的業績。

首先，2025年，TikTok Shop交出了一份驚人的成績單。

據透露，字節跳動2025年海外營收增長近50%，遠超約20%的國內增幅，海外業務營收占比也從2024年的25%上探至三成以上，創歷史新高。其中TikTok Shop2025年GMV同比增速接近70%，活躍消費者達4億，是字節跳動海外營收占比提升的主要動力。

分市場來看，研究及分析機構eMarketer數據顯示，2023年9月進駐美國后，2024年TikTok Shop在美銷售額增長400%，2025年增長108%。據TikTok Shop發布的消息，2025年11月28日到12月1日的“黑五網一”4天內，平臺美區GMV突破5億美元，在美國通過TikTok Shop購買商品的消費者增加近50%。

在東南亞市場，墨騰創投數據顯示，TikTok Shop只用了四年便成為僅次于Shopee的行業第二，并以顯著高于行業水平的增長向Shopee靠近。據TikTok Shop發布的數據，2025年該平臺東南亞“雙十二”跨境電商GMV同比增長2.7 倍。

在歐洲，TikTok Shop已在英國、愛爾蘭、德國、西班牙、法國、意大利等國上線，2025年歐洲市場增長超過100%。近期，TikTok Shop 正在計劃進入波蘭、荷蘭以及比利時地區，加快其在歐洲市場的擴張步伐。

拉美和日本是TikTok Shop于2025年拓展的新市場。墨騰數據顯示，在巴西市場，TikTok Shop上線前三個月GMV增長25倍。日經新聞援引的消息人士表示，日本市場在上線4個月內GMV增長20倍。

其次，TikTok相關廣告收益仍是的基本盤。2025年，TikTok全球廣告收入約331億美元，同比增長40.5%。

不得不提的是，2025年TikTok在美國經歷多輪禁令延期博弈，最終于2026年初通過成立數據安全合資公司的方案，保住了這個最關鍵的市場。政策風險的階段性出清，增強了品牌方和廣告主的信心，也為海外業務的穩定擴張創造了條件。

商業科技類媒體Business Insider在最近的一篇報道中看好TikTok未來前景。報道指出，TikTok似乎走出了美國禁令困局，一些因此未入駐的大品牌可能打消顧慮。更重要的是，美國消費者已開始習慣在TikTok Shop購物，平臺對消費者產生了黏性。

兩大主要業務板塊向好，也推動母公司字節跳動的估值進一步走高。

2026年4月15日，字節跳動發布內部郵件，啟動新一輪期權回購。在職員工回購價為229.5美元/股，離職員工回購價為201.96美元/股。

過往數據顯示，字節跳動2021年在職員工回購價為126美元/股，若按最新價229.5美元/股計算，四年間公司內部估值漲幅達到82%。

70%這個數字聽起來非常嚇人，但是就像李亮解釋的一樣，多是“紙面虧損”。

首先，字節跳動目前尚未上市，但在融資過程中，投資人持有的優先股在IFRS（國際財務報告準則）框架下被計為金融負債。當公司估值上升時，優先股的公允價值增值需要記為費用——沒有現金流出，卻拉低了賬面凈利潤。

同樣的邏輯適用于員工期權。2025年，字節跳動大規模發放期權（尤其是給Seed團隊的專項期權），公司估值上升時期權成本同樣記為費用。這些“非現金、非運營性”的會計費用，在IFRS口徑下被計入了利潤表，造成了凈利潤的大幅“虛減”。

其次，在AI戰略上的大舉投入，主動“吃掉了”字節跳動一部分利潤。

過去一年，字節跳動在AI領域動作不斷，豆包助手實現多模態生成、AI編程、智能體交互等能力迭代，火山引擎MaaS業務成為增長最快板塊，大模型訓練效率與推理性能穩居行業第一梯隊。這些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和資金成本。

最后，字節跳動的國內業務增速確實遇到了一定瓶頸。

據媒體報道，2023和2024年抖音電商GMV增速分別為80%和35%，而2025年增速僅在25%左右，2026年預期增速更是降到20%。

盡管增速有所下滑，但是需要指出的是，這個增速是在約4.3萬億GMV（2024年底數據）的基礎上實現的，所以整體體量依然龐大。

李亮在回應中也承認：“抖音電商增速放緩和新興業務相關投入增大，下半年經營利潤率有小幅下滑。”

三層因素疊加制造了字節跳動這次“紙面虧損”。

這“一增一減”之間引出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字節為什么要重金布局AI。

首先，字節跳動近幾年的發展重心非常明確，即“AI+海外”。

圖源：中信建投

眾所周知，AI是未來的大趨勢，也是重要的產業發展機遇。據中信建投數據顯示，如今字節跳動的AI布局已經涵蓋模型層、平臺層和應用層三個層面，產品類型除涵蓋文字、語言、圖片、智能助手等常見類目，還涵蓋數字人、具身智能、3D模型等細分類目。

這意味著，字節正在從一家“流量公司”向“全球AI基礎設施公司”轉型。

核心AI產品豆包已經成為國內AI產品的領頭羊。根據QuestMobile數據，截至2026年3月，豆包月活用戶（MAU）已達到3.45億，位居國內AI原生應用第一。此外，豆包大模型日均Token調用量已突破120萬億，3個月內實現翻倍，較首發時增長千倍，位居中國第一、全球前三。

圖源：QuestMobile

同時，字節跳動還在推動AI從“場景普及”向“商業價值落地”過渡。今年3月初，豆包已開始內測“購物下單”功能，用戶可在豆包App內直接瀏覽商品、完成支付，無需跳轉至抖音或其他電商平臺，實現了“邊聊邊下單”的閉環。

其次，AI方面的成就未來有望幫助字節跳動在海外實現更大規模的增長。

除了大家熟知的TikTok，字節在海外的產品還包括圖文資訊平臺TopBuzz、視頻創作平臺Vigo Video、視頻編輯軟件CapCut、音樂流媒體應用Resso、教育類應用Gauth、主打AI聊天的Dola、短劇平臺PineDrama，以及正在籌劃中的游戲出海平臺GameTop。

如果字節的AI能力能夠在國內獲得驗證并成功商業化，未來則有機會借助各領域的出海產品實現“AI+”，從而實現大規模的降本增效，并創造更多利潤。

MiniMax招股書顯示，公司C端業務毛利率只有4.7%，主要是在國內星野幾乎未商業化。剔除星野后，C端業務毛利率近50%，并不輸B端業務。這意味著，在全球擁有龐大用戶群的字節跳動，可以借助現有產品矩陣及不同的AI功能，從C端攫取更多收益。

總結來看字節正在同時打兩場仗，一場是AI的技術競賽，一場是海外的生存競賽，且兩場都不能輸。

這不是一個輕松的選擇。正如一位接近字節的人士所說：“如果你只看今年和明年的利潤表，會覺得字節瘋了。但如果你看五年后的競爭格局，你會覺得不這么做才是瘋了。”

過去十年，字節跳動以“極致效率”著稱——算法推薦、AB測試、快速迭代，一切為增長服務。但現在，這家公司正在經歷一次深刻的戰略轉型，從追求短期利潤，轉向押注長期技術壁壘。

這場利潤風波，折射出互聯網行業已進入新舊增長動能切換的關鍵期。AI不再是可選賽道，而是決定未來生死的“時代船票”，錯過就可能被淘汰。阿里、騰訊、百度等巨頭同步加碼AI，本質都是用短期投入換取未來入場券。

這場“用現在換未來”的豪賭，短期內沒有標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