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景與我成親的第二日,便動身去了漠北。
這一去,就是五年。
五年來他從未回過京城。
偶有幾封書信寄來,也不是寫給我的。
信末落款永遠都是“莊妃安康”。
莊妃,是長姐的封號。
第六年,長姐為皇上誕下一子。
他終于回京了。
入宮拜見長姐后,他喝得酩酊大醉。
步履踉蹌地朝我走來。
那是我們頭一回圓房。
沒有想象中的溫情,他將一身蠻力都用在我的身上。
逼我穿上湖綠色的裙子。
那是長姐慣愛的顏色。
那夜他抱著我,眼神迷離,一遍遍地感嘆我與長姐真像。
既娶不到長姐,那將就娶我也好。
六年時光,足以讓人清醒許多。
我不甘心淪為長姐替身。
于是,我與他提了和離。
可魏景不允。
他說我與他的婚是皇上親自賜的,怎能和離?
況且長姐圣寵正濃,宮里無數雙眼睛盯著,萬一被人翻出前塵往事,后果不堪設想。
我的日子實在太寂寥了。
和離不了,我想,若有個孩子陪我也好。
可我運氣不好。
我有過三次身孕,但每到五個月便會小產。
我曾以為是我體弱。
后來才知曉,是魏景下的手。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卻落了我三次胎。
被我發現那日,他面上隱隱有些愧色,卻仍舊狠下心來與我說:
“我答應過凌波,此生只會與她生兒育女。”
“所以佑爾,抱歉了。”
“我會在旁處補償你的。”
他總是說的好聽,卻從未落到實處。
第十年的臘月,魏景在邊境駐守。
聽聞長姐因巫蠱被打入冷宮后,他起兵反了。
反了個徹底,絲毫不曾顧慮我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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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景反的那幾年,我過得煎熬。
被皇上壓在地牢里,許久不見天光。
披頭散發,一身狼狽。
后來魏軍直搗皇城,我終于被人救出。
所有人都嘆我苦盡甘來,從侯夫人一躍成為皇后。
我卻覺得心下愈發不安。
比身處地牢時還要不安。
果然,魏景龍袍加身后,賜了我一杯鴆酒。
他說:“朕要娶的正妻,從來只有凌波。”
“佑爾,你是朕名義上的發妻。只有你死了,皇后之位才能空出來。”
我知曉他們情深似海,再也不想插足其中。
我如今只想活命而已。
我求他放我性命,我可以遠遠離開玉京。
“就當看在當年我為你和長姐圓謊的份上,放過我吧。”
而魏景的眸光始終平靜。
他說:“凌波的眼里容不得沙子。朕碰過你,她心中不悅。”
“只有你死了,這根刺才能徹底拔出。”
說到后頭,長姐也來了。
她涂著丹蔻的指尖劃過我的臉頰,輕輕喟嘆一聲:
“妹妹,你在世,這皇后之位長姐坐不安穩啊。”
“你成全過長姐一次,就再成全長姐第二次吧。”
我是被灌下那碗鴆酒的。
魏景偏過了頭,沒有再看。
只低聲與我說:“佑爾,算朕欠你良多。”
“若有來世,朕會償還你的。”
毒酒一半灌入喉口,一邊滑進領口。
烈火在肺腑里灼燒,疼得腥甜直往上涌。
我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了。
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
誰要什么來世償還,我這一世就要他們血償。
許是回光返照,我用盡渾身力氣,拔出發間金釵。
直刺進了魏景的喉口。
鮮血噴涌間,長姐撲過來,好像說了什么。
可我聽不清。
我的七竅都在流血。
我無力地闔上了眼,這一條命便這么輕飄飄地逝去。
再睜眼,笙簫曼妙,春意暖融。
銅鏡里倒映的人年方十七,尚且有重來的機會。
這一世,我跪在皇上面前,朗聲道:
“侯爺莫要胡謅。那日臣女在府中未曾外出,怎會與你私會?”
“臣女對魏侯,從無半分情意。求皇上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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