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鎳礦新政：“免費”鈷開始收費，多家中企濕法項目成本驟增

大手筆投資之前，“小金屬”是免費的。產能建好后，“小金屬”也開始收費了。

近期，印尼政府調整鎳礦基準的計價公式，新的公式將鎳礦伴生品的價值計算在鎳礦價格內，與舊公式最大的區別在于之前的計價只考慮了鎳金屬元素的價值，調整之后把鐵、鈷、鉻等金屬納入計價公式。

融智有色創始人、首席研究員，高量資本合伙人高承君對《每日經濟新聞》記者表示：“每噸鎳礦（濕法）至少提高了22美元。”

一位不愿具名的上市公司相關負責人告訴記者：“小金屬（即鐵、鈷、鉻）計價后，火法礦影響不大，但對濕法礦而言，價格將明顯上浮。”

中國企業在印尼大規模投建鎳產品冶煉

全球鎳礦主要分為硫化鎳礦和紅土鎳礦。其中，硫化鎳礦品質較高，紅土鎳礦品質較低。不過，鎳作為不銹鋼和三元（鎳鈷錳）鋰電池重要原料，中國乃至全球對鎳的需求不斷增加。

硫化鎳礦雖然品質較高，但儲量相對較小。因此，以青山集團為代表的中國廠商看重紅土鎳礦，而印尼擁有全球儲量最為豐富的紅土鎳礦。

不過，隨著印尼逐漸收緊鎳礦出口，國內廠商又開始紛紛前往印尼建設冶煉廠。高承君告訴記者：“首先過去的是生產NPI（鎳鐵）的廠商，自2018年、2019年左右，才開始有廠商使用濕法工藝生產MHP（氫氧化鎳鈷混合沉淀物）。”

第一批使用濕法工藝的廠商，在印尼吃到了第一波紅利，包括力勤資源、華友鈷業等。這是因為使用火法工藝生產鎳鐵，使用的是紅土鎳礦中的高品質礦，其下游產品為不銹鋼。而使用濕法工藝生產MHP，使用的是紅土鎳礦中的低品質礦，其下游產品是硫化鎳，而硫化鎳是三元正極材料的重要原料。

一方面，由于新能源車銷量節節攀升，全球對鎳的需求持續走高。而除了硫化鎳礦能夠生產硫化鎳外，基本僅有紅土鎳礦濕法工藝可以提供硫化鎳。另一方面，低品質紅土鎳礦中，僅有鎳金屬計價，鈷等含量較小的金屬是不計價的。簡而言之，鈷是白送的，是免費午餐。

2022年，隨著國內新能源車的放量，疊加硫化鎳供應緊張，倫敦期貨交易所鎳期貨價格盤中一度突破10萬美元/噸。這便是青山鎳事件。彼時，青山集團突破了火法工藝生產高冰鎳，繼而使用高冰鎳制備硫化鎳。青山集團認為，一旦公司火法高冰鎳大量投產，鎳價必然大幅走低。因此，大手筆在倫敦期貨交易所做空鎳期貨。不料，遭到了國際資本的阻擊。

但不論是濕法工藝生產MHP，還是火法工藝生產高冰鎳，都離不開印尼的紅土鎳礦。考慮到印尼禁止原礦出口，大量中國企業前往印尼投資，大規模投建鎳產品冶煉。

根據華友鈷業2025年年報，公司華越、華飛兩大濕法項目持續穩產超產，實現MHP年出貨量23.65萬噸，較上年同期增長30%；年產12萬噸鎳金屬量Pomalaa濕法項目按計劃穩步推進，預計將于2026年年底前建成；年產6萬噸鎳金屬量Sorowako濕法項目前期工作有序開展。

力勤資源也于2025年年報中表示，報告期內，公司于印尼合作伙伴共同于印尼Obi島上投資建設的紅土鎳礦濕法冶煉項目持續穩定運營，全年實現全系滿負荷生產；公司正式啟動濕法渣資源示范項目及MHP精煉項目。

格林美2025年年報顯示，公司于2017年11月代表中國新能源企業率先到印尼投資發展低品位紅土鎳礦的濕法冶金業務，聯合全球產業合作伙伴以自主回收技術主導建成 15萬金噸/年鎳鈷中間品（MHP）產能（其中控股產能為9萬金噸鎳/年，參股產能為6萬金噸鎳/年），位居世界MHP一級鎳產能領域前三。

濕法冶煉大爆發下，或遭釜底抽薪

近年來，鎳領域的趨勢是紅土鎳礦占比越來越高。而紅土鎳礦中，濕法冶煉的比例也越來越高。

SMM上海有色網稱，預計硫化鎳礦的份額從2018年的32%下降至2030年的12%，紅土鎳礦的份額顯著上升，從68%升至88%，成為最主要的鎳礦來源。但2023年開始，紅土鎳礦之間的競爭也逐漸開始，2023年火法礦占比70%，濕法礦的占比僅為10%，預計到2030年，火法礦占比降低至61%，濕法礦占比則提升至27%。

此輪印尼鎳產品定價策略的調整，或許并非源自鎳，而是源自鈷。自2025年剛果（金）收緊鈷礦出口政策后，鈷的緊缺度陡增。SMM上海有色網表示，自2024年底以來，由NPI轉產的高冰鎳正持續被MHP侵蝕市場份額，但短期內未有新MHP項目投產。剛果（金）政策導致鈷供應緊張，提升MHP中鈷價值并引發投機性囤貨，進一步加劇MHP緊缺態勢。

而剛果（金）的政策則導致印尼所產鈷的價值陡增。

高承君向記者解釋：“紅土鎳礦計價是以鎳來計價，比如1.6%、1.5%、1.2%含量的紅土鎳礦，分別計算各自價格。之前的行業慣例是對鎳計價，對鈷不計價。特別是，鎳含量比較低的時候，鈷的含量相對較高。這種礦叫做褐鐵礦，比較適合濕法工藝。”

其補充表示：“這種低品位紅土鎳礦，含鎳大概1.2%，含鈷大概為鎳的十分之一。也就是說，同等單位的紅土鎳礦，生產1萬噸鎳，同時可以生產1000噸鈷。”

在鎳產品供給相對充裕，而鈷產品因為剛果（金）政策相對緊俏之際，鈷的價值逐漸凸顯。

但此次印尼調整紅土鎳礦的定價，或將對濕法工藝產生較大沖擊。李林表示：“濕法礦原來成本是22美元/噸至25美元/噸，若按照當下計價方式，要賣到40美元/噸以上。加上現在硫磺價格高企，基本上不賺錢。相當于產品做出來，成本與售價基本持平。”

那么，濕法工藝廠商又如何應對呢？李林表示：“我們現在也在積極跟印尼政府溝通，希望把成本再調整下。因為我們來印尼投資的時候，礦是很便宜的。不能說我們把產能建好后，再把礦的價格提上來。我們覺得，還是應該讓產業鏈有一個比較合理的利潤水平。最近也聽到消息，說是可能定價政策會有一定的改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