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義烏發展經驗”提供一套有啟發、可進化的突圍方法論

2006年，時任浙江省委書記習近平同志在深入調研的基礎上，親自總結、部署和推廣“義烏發展經驗”。他以充滿哲學思辨的話語評價“義烏發展經驗”的精髓，即“莫名其妙”的發展、“無中生有”的發展、“點石成金”的發展。

站在“十五五”開局之年這個特殊時間節點上，習近平總書記作出重要指示，強調結合開展樹立和踐行正確政績觀學習教育，把“義烏發展經驗”進一步總結好、運用好。

歷史的邏輯，總是在關鍵節點上展現其深邃的穿透力。總結好、運用好“義烏發展經驗”，就是要從歷史脈絡中汲取智慧、從實踐邏輯中找尋答案，站在正確政績觀的政治高度循改革星火、啟發展新程。

這種“再強調”本身具有鮮明的時代指向：在中國經濟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的關鍵節點，如何打破資源稟賦宿命、破除路徑依賴桎梏，如何走出同質化內卷、實現內涵式增長，成為一個需要認真破解的課題。義烏的突圍實踐深刻回答了“如何在資源約束條件下實現發展能級躍升”這一根本命題，提供了一套有啟發、可進化的突圍方法論。

生成邏輯

習近平同志在浙江工作期間，多次深入義烏調研，以腳步丈量市場，以實干破題，總結提煉出“義烏發展經驗”。這一經驗并非書齋里的抽象演繹，而是從市場一線的熱土中破土而出的客觀規律，是植根基層、照亮實踐的發展方法論。

20年來，義烏堅持一張藍圖繪到底、一任接著一任干，不斷續寫“莫名其妙”“無中生有”“點石成金”的傳奇篇章，全方位印證“義烏發展經驗”穿越周期、持續進化的強大生命力。“義烏發展經驗”的生成是三重邏輯互促共生、系統協同的結果。

第一，“無中生有”的創新邏輯：突破稟賦約束的制度性創造。

義烏本是一個人多地少、資源貧乏的內陸小縣，其成功的秘訣就在于立足自身資源稟賦，通過發展以小商品貿易為核心的實體經濟，“硬是在沒有資源的地方造就了全球最大的集散中心”。

從微觀機理看，“無中生有”是制度性能力的體現。它通過持續降低市場準入門檻、釋放個體經營活力，使原本分散的微小交易匯聚成規模化市場。目前，義烏市場成交額連續35年穩居全國榜首，經營主體突破127萬戶大關，位列全國縣域第一。這種不依賴原生資源、轉而依靠制度創新的路徑，對于很多“稟賦平平”的縣域尤其廣大中西部縣域，具有極強的示范價值——只要制度供給到位，制度本身就是優質的“礦產”。

第二，“點石成金”的市場邏輯：處理好有為政府與有效市場的辯證關系。

在義烏，“放水養魚”已成為一種自覺與境界。政府并未代替市場做主，而致力于營造優質的營商環境，在“管”與“放”之間找到黃金分割點。這種關系重構意味著政府職能的結構性轉型：2006年開啟的擴權改革，下放131項管理權限，本質上是“給成長快的孩子換上一件大衣服”。

總結好、運用好“義烏發展經驗”，就是要意識到政府應重在當好規則的供給者與環境的守護者，在“有所為、有所不為”的治理邏輯下，讓市場機制得以充分運轉，構建與完善一套全球領先的高效率、低成本資源配置體系。

第三，“莫名其妙”的內生邏輯：尊重群眾的首創精神與文化資本動員。

尊重基層和群眾首創精神，這種根植于泥土的內生動力是中國經濟韌性的源頭活水。它將浙江民間“走遍千山萬水，想盡千方百計，說盡千言萬語，吃盡千辛萬苦”的“四千精神”轉化為強大的組織能力。

從社會運行機制看，基于草根活力的創新可以有效降低治理的磨損成本，增強制度的適應性。所謂的“莫名其妙”實則是對市場演化規律的敬畏——當億萬群眾的創造力被激發，發展的奇跡便不再是偶然。

發展指引

樹立和踐行正確政績觀，是對增長依賴與路徑迷思的清醒劑，是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指引。“義烏發展經驗”展現出的歷史耐力，為“改革創新、真抓實干、久久為功，探索走出符合各自實際的高質量發展之路，更好服務和融入全國發展大局”樹立了典范。

一方面，堅持久久為功，破除急功近利的增長依賴。

“義烏發展經驗”是“雞毛換糖”精神的延續與升華。義烏的發展不是靠砸大錢辦節慶，也不是靠盲目引進所謂“高大上”卻不接地氣的PPT項目，而靠的是幾十年如一日深耕小商品賽道。本質上，這種路徑是一種時間換空間的戰略選擇。

在一些地方，產業規劃隨人而變，換一任領導換一套思路。“義烏發展經驗”反其道而行之，展現出強大的定力。在這里，政績不是顯擺給人看的“視覺工程”，而是耐得住寂寞、經得起考驗、守得住繁華，多做得人心、暖人心的實事。

另一方面，堅持因地制宜，摒棄盲目跟風的路徑迷思。

傳統產業不等于落后產業，小商品也能做出大文章，這種價值再發現正在全國范圍形成共識。每一個地方都有自己的“小商品”，關鍵在于能否通過制度創新和技術賦能將其做成“大產業”。

結合開展樹立和踐行正確政績觀學習教育，把“義烏發展經驗”進一步總結好、運用好，要求必須深入調查研究，看清自己腳下的土地“適合種什么”，而不是看別人種什么就跟著跑。高質量發展不是整齊劃一，而是百花齊放。

在正確政績觀指引下，這種“有所不為”的能力，恰恰是更高水平的治理能力。它要求克制直接干預沖動，通過制度設計釋放社會活力。義烏常住人口由70.67萬增長至191.8萬，本身就是對正確政績觀的“投票”。最好的政績是讓經營主體的活力迸發出來，讓基層創新的火種成燎原之勢。

實踐躍升

“義烏發展經驗”產生于縣域，蘊含的邏輯卻具有全局性，包括堅持興商建市、促進產業聯動、注重城鄉統籌、推進和諧發展、豐厚文化底蘊、力求黨政有為等實踐內涵。

一是改革創新的系統集成。

義烏承接國家級改革111項、省級以上改革327項、擴權賦能事項1361項，這種系統性、整體性改革對系統集成能力提出了高要求。在單點突破的基礎上，通過制度協同才能形成穩定的、具備抗風險韌性的發展結構。

二是開放融通的戰略拓維。

義烏立足內陸區位，卻打破了“內陸即封閉”的地理局限，以內需固本、以外貿拓局，做強市場采購、跨境電商、“義新歐”班列等開放通道，實現“內陸變前沿”的華麗轉身。

三是數字賦能的產業躍遷。

在新一輪科技革命浪潮中，“義烏發展經驗”展現出與時俱進的進化能力：從數智人直播賣貨到人工智能賦能供應鏈精準預測，從智能化倉儲物流到“小商品出海”的智慧物流大腦……借鑒義烏經驗，可積極探索“AI+縣域特色產業”模式，利用算法驅動供需精準匹配，以算力賦能生產效率提升，讓傳統產業在數智化轉型中煥發新質生產力的光彩。

四是服務和融入新發展格局。

義烏不僅是“買全球、賣全球”的樞紐，還是連接長三角制造與全球消費的橋梁。它較好地處理了內需與外需、國內循環與國際循環的關系。這種“雙向嵌入”的能力，使其在全球不確定性增強的背景下具有強大的韌性。這種專注與專業的精神是現代化產業體系的重要特征。

五是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的辯證統一。

義烏人“勤耕好學、剛正勇為、誠信包容”，不僅植根于GDP的躍遷，還是人的全面發展和文化自信的彰顯。只有當精神力量與制度環境相互支撐、相互激發時，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才可持續。特別是，義烏不僅創造了財富，還孕育了敢闖敢拼的企業家精神，這是值得研究與挖掘的核心特質。

開拓新局

把“義烏發展經驗”進一步總結好、運用好，應注重吸收內在神髓，關鍵在于世界觀的內化、方法論的轉化。

一要學習務實精神。從本地實際出發尋找突破口，哪怕是再微小的產業，只要做到極致，也能匯聚成發展的洪流。

二要學習敢于向體制瓶頸開刀的闖勁。經濟的突圍往往卡在體制成本上，必須通過科學的行政改革釋放制度紅利。

三要學習對經營主體充滿溫情的服務意識。真正做到親商、愛商、護商，打造創業的沃土、創新的熱土。

進一步看，要把貫徹上級部署與立足本地實際相結合，把繼承發展傳統與改革創新突破相結合，把經濟率先發展與社會全面進步相結合，把市場無形之手與政府有形之手相結合，把改革發展提速與社會和諧穩定相結合。

面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要有膽略、定力，以正確政績觀為統領，進一步總結好、運用好“義烏發展經驗”，在高質量發展賽道上奮力奔跑，共同繪就中國式現代化的壯美新圖景。

（作者為上海財經大學商學院教授、上海財經大學浙江學院院長江曉東）

原標題：《解·析｜“義烏發展經驗”提供一套有啟發、可進化的突圍方法論》

欄目主編：王珍

文字編輯：理論君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夏斌

圖片來源：新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