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一個在戰場上混得風生水起的老頭,臨了臨了卻哭喪著臉說自己這輩子有仨人死活打不過,你敢信?
建安二十四年,漢中,定軍山。這地方的風里頭,那會兒全是一股子帶血腥味的土腥氣。山頭上的太陽紅得滴血,跟剛挨了一刀似的。就在這么個剛把曹魏大將夏侯淵腦殼砍下來的慶功夜里,老黃忠正蹲在火堆邊摳弄他那張破弓。對面坐著同樣頭發花白的嚴顏,倆老家伙看著跟村口看大門的大爺沒啥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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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顏倒了一碗濁酒,樂呵地拍馬屁:“老黃啊,你現在可是后將軍了,一刀劈了夏侯淵,這天下還有誰能接得住你一箭?”
老黃頭摳弓的手突然就僵住了,眼珠子里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兒。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嗓子眼里擠出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實不相瞞,老漢我這輩子,有三個人是怎么都贏不了的。”
嚴顏手里的酒碗懸在半空,心里直犯嘀咕。這老頭能開兩石的硬弓,百步穿楊,贏不了?難不成是呂布關羽?結果老黃頭擺擺手,扔下三句謎語:“一個是定軍山上被我砍了的,一個是荊州我怎么也攆不上的,還有一個在益州我下不去死手。”說完,老頭閉上眼靠在木樁上,直接裝睡,留下嚴顏在風中凌亂。
這就叫事出反常必有妖。嚴顏是個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第二天一早就在老黃頭坐過的地方翻找。好家伙,沒翻出別的,倒是在弓弦碎屑里翻出了一截帶著檀香味的紅絲線。大兵營里哪來的這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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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邪門的是,嚴顏隨后碰見個被抓來的曹軍老馬夫。這馬夫一看黃忠的大旗就掉眼淚,說當年在荊州見過這旗子,那會兒旗下的主將可沒這么老態龍鐘。馬夫正準備爆點猛料,前邊突然傳來了報警的哨聲。
等嚴顏帶人趕到絕命巖一看,差點把眼珠子驚掉。老黃忠騎著馬,把弓拉得滿弦,渾身哆嗦得跟篩糠一樣。對面呢?不是什么敵軍精銳,而是一群拿著鋤頭、木棍的老百姓,里頭還有小孩。老黃忠那只砍過夏侯淵的鐵手,對著幾個泥腿子竟然連箭都射不出去。
領頭的漢子拿著根雕花木棍,冷冰冰地甩下一句:“黃老將軍,您那一刀,到底還是沒斷根啊。”緊接著,人群后頭晃悠出來個穿鶴氅的老頭,雙手捧著個黑木匣子,說里面裝著黃忠在荊州沒追上的人的物件,還有在益州下不去手的人的信。
老黃忠一看這匣子,臉都綠了,像見了鬼一樣嘶吼著讓全軍撤退,連這種死關隘都不要了。這哪還是那個猛將?簡直就是個被踩了尾巴的慫包。
嚴顏實在憋不住,半夜去找了軍師法正。法正這人有病,大半夜對著殘燈翻破竹簡,連頭都沒抬就戳破了窗戶紙:“嚴將軍,你真當黃漢升那三人是三個不同的活人?那其實是一個人的三道催命符。”
法正抖了個大猛料:夏侯淵死的時候,懷里揣著一封從荊州來的沒署名的家書。而黃忠那個傳說中病死的獨生子黃敘,壓根就不是病沒的,是因為某種見不得人的原因,不得不死。
這話說得嚴顏汗毛倒豎。他大半夜偷偷溜進軍機庫,在一堆破爛里還真翻出了一個跟白天那個一模一樣的黑木匣。里頭沒金銀,就一件小娃兒的虎頭肚兜,夾層里塞著張紙條,寫著八個娟秀小字:“山高水遠,莫要再追。”
還沒等嚴顏回過味來,身后傳來了老黃頭陰森森的聲音:“看別人的棺材本,可是要折壽的。”
門一關,老黃頭也不裝了,席地坐下,咬開酒壺蓋子,把一輩子的遮羞布扯了個稀巴爛。
第一刀,砍的是恩。定軍山上劈了夏侯淵,天下人都喊牛逼。可三十年前南陽鬧饑荒,老黃忠一家三口快餓成干尸了,是夏侯淵把最后一把干糧塞給了他。老黃忠這一刀,砍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刀法再準,能砍得斷這還不清的命債嗎?他贏不了。
第二箭,射的是情。荊州那幾年,老婆阿檀帶著病得快斷氣的兒子黃敘跪在練兵場求他去找大夫,他為了在韓玄手底下混個前程,硬是沒挪窩。等他回去,人就沒了,只剩下一屋子的檀香紅綾。他騎著快馬追了三年,好幾次箭都瞄準了前面的馬車,可手就是扣不下去。他贏不了自己心里的那股子悔恨。
第三關,困的是債。益州這地底下,藏著個天大的腌臜事。當年劉璋為了拿捏他,暗中截留了他老婆兒子。老婆死在進川的路上,兒子黃敘沒死,被當成肉票關在深山老林的暗無天日里,硬生生關成了傻子。老黃忠拼了老命打益州,哪是為了劉備的基業?他是想救兒子!可等真殺到了跟前,看著被折磨成廢人的親生骨肉,他連給個痛快的勇氣都沒了。
嚴顏這才明白,白天那些拿鋤頭的村民,還有那些織紅綾的女人,全都是當年受牽連的人。老黃忠哪是打不過他們,他分明是每一刀每一箭,戳的都是自己的心窩子!
沒等嚴顏反應過來,外面傳來消息,那群村民把夏侯淵的尸體搶回益州深山了。老黃頭像瘋了一樣,連箭都沒帶,單槍匹馬沖進了雷雨里。
等嚴顏和法正追到那個叫“歸墟”的古廟時,一切都晚了。大火燒得發紫,帶著刺鼻的檀香味。柵欄里那個拿著木棍的傻子——也就是黃敘,在火光中似乎站了起來。而老黃忠站在火海正中央,抽出了三支箭,一支對著恩人的棺材,一支對著妻子的紅綾,最后一支,對準了自己。
“老夫這輩子,總得贏一回!”伴隨著一聲怒吼,老黃忠射出了這輩子最完美的一箭,然后和那座困住他半輩子的古廟一起,化成了灰燼。
第二天,嚴顏在廢墟里撿回了那張斷弦的寶雕弓,把那截紅線系了上去。以后誰再問起老黃忠,他就指指弓說:“漢升啊,終于打贏了。”
其實咱們普通人看這故事,心里多少有點發毛。人這一輩子,拼死拼活往上爬,求名求利,以為自己天下無敵。可等真爬到了山頂,低頭一看,腳下踩碎的,全是最親的人的手骨。老黃忠這一生,贏了大漢的后將軍,贏了天下的威名,卻輸給了三十前的一口干糧、荊州城里的一扇門、以及益州山溝里的一把鐵鎖。這場名為“人生”的仗,殺敵再多,若是把自己的后路給砍斷了,那到底算贏了,還是算輸得連底褲都不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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