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經記者 陳靖斌 北京報道
“自動駕駛分級標準不是最核心的,最關鍵的是出了事,車企和當事人到底誰該負責。”在2026北京車展媒體溝通會上,小馬智行創始人、CEO彭軍把自動駕駛行業長期爭論的技術分級,拉回到一個更直接的問題:出了安全事故以后,到底誰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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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小馬智行創始人、CEO彭軍
在彭軍看來,L1、L2、L3這些分級并不是自動駕駛商業化最核心的判斷標準,真正關鍵的是責任邊界——要么是人負責,要么是車負責。只要司機仍然是第一責任人,無論車輛功能多強,本質上仍是輔助駕駛;只有車輛承擔駕駛責任,才進入小馬智行所專注的L4全無人路線。
這句話的價值在于它點出了小馬智行當下的商業化模式:Robotaxi行業已經不再只拼概念、測試和技術名詞,而是進入責任、成本、監管、車隊密度和規模化運營共同決定勝負的階段。車展上,小馬智行披露2027版Robotaxi整車總成本將下探至23萬元以內,并發布L4級無人駕駛輕卡、第四代無人駕駛重卡等進展。真正值得關注的,不只是小馬智行發布了什么,而是它試圖證明同一套L4能力能在出行和物流場景中持續復制。
不是L3還是L4之爭,而是誰來承擔安全責任
“說到底就是兩類,要么是車負責,要么是人負責,其實就是這么簡單。”彭軍在接受《中國經營報》記者采訪時談到,安全事故之后誰作為第一責任人,才是自動駕駛路線最核心的問題。
彭軍舉例稱,所謂某條路上可以由車負責,但如果下雨出現問題,責任又該如何界定。他直言,“所有的L3都是L2”。只要人的責任沒有真正退出,所謂更高等級的功能仍然無法改變輔助駕駛的本質。
這也解釋了小馬智行為何持續強調L4全無人。相比在輔助駕駛和全無人之間尋找模糊地帶,小馬智行選擇的是更清晰也更高難度的路徑:讓車輛成為駕駛責任主體。問題隨之變化,企業需要回答的不再只是車能不能開,而是車出了問題能不能被追溯、能不能被監管、能不能通過技術體系持續降低風險。
近期武漢蘿卜快跑事件引發外界對Robotaxi安全、監管和運營邊界的關注。彭軍并未回避這一問題。他向記者表示,任何行業發展過程中出現一些事情都很正常,從監管角度看,長期一定是好事。原因在于,自動駕駛直接關系到人員安全,行業需要更規范的標準來保證安全和健康發展。
對Robotaxi而言,監管不是商業化的外部干擾,而是全無人車從測試走向日常運營必須跨過的門檻。車輛一旦開始承擔駕駛責任,企業就必須建立可回溯的安全鏈條。彭軍介紹,車輛行為和360度傳感器數據都會被記錄。一旦出現異常,小馬智行會保留數據用于回放;嚴重事件可能長期保存,低價值數據則會被丟棄。
這些異常數據最終會回到技術訓練之中。彭軍在采訪中澄清,世界模型不是車端直接決策方式,也不是端到端系統本身,而是一種訓練方法。“世界模型更多是讓車輛去學習,把學習能力部署到車上。”他表示,世界模型的挑戰在于仿真度和精度,如果虛擬場景與真實世界不一致,訓練就失去意義;如果模型精度不夠,車輛能力提升也會失真。
因此,世界模型的意義,不是一個單獨的技術概念,而是“車負責”背后的能力支撐。真實道路中的異常和復雜場景被記錄、回放、訓練,再反向提升車輛能力。對小馬智行來說,責任邊界、監管規范、數據回溯和模型訓練并不是割裂的環節,而是L4全無人商業化必須同時成立的系統能力。
真正的考題不是車能不能跑,而是能不能低成本大規模跑
責任邊界清楚之后,商業化問題才真正被推到臺前。一輛無人車能在開放道路上跑,并不等于一支無人車隊可以長期賺錢。彭軍在采訪中判斷,下一階段行業競爭焦點就是規模化。
這也是Robotaxi行業從技術驗證走向商業化驗證的關鍵變化。面對越來越多出行平臺講述Robotaxi故事,彭軍的判斷很直接:講都會講,最終要交成績。他認為,真正的挑戰在于有多少車能夠在路上實際運行,以及企業是否具備技術和運營能力做到規模化全無人運營。
小馬智行用廣州、深圳的單車經濟模型轉正回應這一問題。公司披露的信息顯示,其Robotaxi車輛規模已超過1400臺,用戶規模突破百萬;廣州、深圳已經實現單車經濟模型轉正。彭軍對這一結果的解釋并不復雜:收入和成本是核心變量,而收入端最關鍵的是車隊密度。
“在廣州、深圳主要是車輛密度相對高一些,密度一高,打車時間短,空載時間少。”彭軍向記者表示,單公里收費在不同城市之間差別沒有想象中大,甚至一些二線城市也沒有低很多,因此最大變量是密度。換句話說,Robotaxi不是單車越智能就一定越賺錢,而是一門車隊網絡生意。車輛越密集,乘客等待時間越短,空載接客距離越少,車輛利用率才可能提高。
補能方式的選擇也服從這套運營模式。彭軍認為,對集中化管理的Robotaxi車隊來說,換電省下來的時間并不是最重要的。小馬智行的運營車輛續航多數在300公里以上,很多車基本可以跑一整天,再回到補能中心集中補能。關鍵不在于單車補能快幾分鐘,而在于車隊調度、集中補能和峰谷電價優化能否提高整體運營效率。
成本下降則是規模化能否繼續推進的另一道門檻。彭軍提到,2027版車型成本將進一步下降,主要來自規模效應、產業鏈成熟、技術架構優化以及與車廠更緊密的合作。過去車輛生產可能還需要額外改造,如果在正向開發階段就把相關設計做好,成本就可以在很多細節中被節省下來。
這意味著,小馬智行所說的降本,并不是簡單采購更便宜的硬件,而是自動駕駛從改裝式工程走向量產協同后的體系性重構。彭軍還提到,軟件也在幫助硬件降本。硬件性能下降或傳感器方案變化之后,需要通過軟件能力讓成本更低的方案實現同樣甚至更好的效果。
車展上同步出現的無人輕卡和無人重卡,也應放在這套模式中理解。對于輕卡業務,彭軍表示,業務與Robotruck通用,技術與Robotaxi“一模一樣”。這意味著,小馬智行并不是另起一套業務,而是把Robotaxi沉淀的城市L4能力、車規級套件和運營體系,復用到城配和干線物流中。
公司披露的信息顯示,2025年Robotruck業務收入達2.84億元;截至2026年3月底,Robotruck自動駕駛路測里程突破740萬公里。這些數據被放入車展敘事中,不只是為單個產品背書,更是在回應一個更現實的問題:L4能力可以從出行場景走向物流場景,并形成新的商業化支撐。
海外業務同樣考驗這套能力能否復制出去。彭軍在采訪中表示,海外與當地合作伙伴合作,包括Uber、Bolt以及出租車公司等。他判斷,接下來的幾年里國際國內將并重,但現階段仍以國內為主,海外量較小但增長更快。
相比傳統車輛出口,自動駕駛出海更復雜。它不只是把車投放到海外市場,還涉及不同道路場景、當地數據存儲、隱私保護和運營合作方式。小馬智行需要復制的不是單一產品,而是L4責任體系、數據合規能力和本地運營分工。
對小馬智行來說,Robotaxi下半場要證明的不是概念是否足夠先進,而是車輛能不能真正負責,車隊能不能形成密度,成本能不能繼續下降,監管和數據體系能不能支撐更大規模運營。
自動駕駛商業化真正的拐點,也不在于行業還能提出多少新概念,而在于誰能讓更多無人車以更低成本、更高密度、更可監管的方式進入真實道路。
(編輯:趙毅 審核:童海華 校對:陳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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