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視點 | 段進：在“長三角原點”上，打造一片交流空間

導讀

長三角生態綠色一體化發展示范區成立以來，生態底色愈發鮮亮，發展動能持續澎湃，民生福祉節節攀升。從河清水暢的生態圖景，到產業共興的蓬勃氣象，再到民生共享的溫暖日常，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鐫刻著一體化高質量發展的足跡，每一個身影，都見證著跨越邊界的蝶變。

本文字數：335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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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述人：段進（中國城市規劃學會副理事長、中國科學院院士、東南大學教授、示范區水鄉客廳總規劃師、方廳水院首席建筑師），自2019年起深度參與長三角生態綠色一體化發展示范區建設，主持編制全國首個跨省域國土空間詳細規劃，推動“江南庭院、水鄉客廳”理念落地，見證示范區從“藍圖”到“實景”的跨越式發展。

我與長三角生態綠色一體化發展示范區的緣分，始于2019年7月那個盛夏。當時，我和一批規劃專家登上吳江288米高的電梯試驗塔，青浦、吳江、嘉善的地貌盡收眼底。這片被太浦河滋養的土地，自然肌理本是連為一體，卻因行政藩籬而空間布局零散，基礎設施銜接不暢，產業同質化競爭突出。我當即用“通而不暢、匯而不集”概括其困境。

就在隨后的長三角一體化示范區國土空間規劃工作營期間，我首次提出在兩省一市交界的“原點”，打造一片約35.8平方公里的“江南庭院、水鄉客廳”。示范區地處水鄉腹地，兩省一市需要一個共商共議、共享發展的交流空間，這個切中肯綮又富有詩意的構想很快得到各方認同。我們希望這里能有一個體現東方意境、容納和諧生境、提供游憩佳境、共聚創新環境的跨域交流平臺，集中實踐“城水共生、活力共襄、區域共享”的發展理念。在我看來，一體化不是簡單的空間拼接，而是要找到文化、生態與發展的契合點，讓邊界成為協同發展的紐帶。為承載“共生共榮”的宏大愿景，浸潤吳根越角江南文化的標志性核心建筑“方廳水院”概念隨之成型。

2020年8月，段進院士在首屆示范區開發者大會上介紹水鄉客廳區域規劃設計構想

規劃理念根植于江南的底色與基因，因天時就地利，延續河、湖、塘、田、林、鎮、村和諧共生的水鄉整體格局。我們構建了“一點、一心、三園、三區、三道、多村”的一體化發展空間結構，凝聚起“1+1+1>3”的發展合力?！耙稽c”寓一體發展，圍繞長三角原點打造一處可感知、可體驗、可激發一體化認同的標志性場所；“一心”觀江南意象，圍繞長三角原點，兩區一縣協同打造客廳核心；“三園”顯理水智慧，以湖蕩圩田為底，融合現代綠色生態科技與傳統農耕治水智慧，打造江南圩田、桑基魚塘、水鄉濕地三個主題展示園；“三區”集創新聚落，依托金澤、汾湖、大舜三大功能區，呈現面向未來的生產生活場景；“三道”鏈水鄉風景，通過藍道、綠道、風景道串聯自然地理和人文風景；“多村”促鄉村振興，打造各類科普村、創新村、文旅村，營造三生融合的水鄉村落。這一框架奠定了水鄉客廳不可動搖的綠色本底，也呼應了示范區藍綠空間占比75%的自然稟賦。

水鄉客廳的規劃從一開始就不是空中樓閣，2020年8月，示范區首屆開發者大會啟動水鄉客廳城市設計國際方案征集，來自12個國家的41家機構報名參與，最終荷蘭MVRDV、德國AS+P等5家世界頂級設計機構入圍。這些設計團隊不約而同提出要連通太浦河兩岸并設立標志性象征物，這與我們的思路不謀而合。在后續設計方案整合中，我始終堅持，這個標志物必須扎根江南文化土壤，不能脫離地域特質。最終我們摒棄了大柱子斜拉索、環形絲帶等夸張構想，結合太浦河防洪排澇的功能需求，并遵循“與自然環境協調”的原則，“方廳水院”的中國四合院形制的設計方案最終確定。

方是中國人對建筑環境的一種認知，天圓地方；水院，體現江南園林中以水為中心的空間特色，四合院形制剛好讓滬蘇浙皖三省一市各占一角，形成“一院跨三地”的獨特格局。同時，我將數十年研究的江南水鄉空間基因——“外倚湖蕩圩田，內沿河道生長”“院落成坊、街市枕河”等植入設計。主館的“船廳院落”構想便源于此，既能讓參觀者舟行直入，是對傳統水鄉生活的現代轉譯，也暗合“無界互通”的一體化理念。

真正的挑戰遠不止于設計本身。2021年5月長三角地區主要領導座談會后，水鄉客廳城市設計方案趨于穩定，我們團隊又接到了編制詳細規劃和跨省域規劃建設導則的任務。第一個“硬骨頭”是標準不一：將兩區一縣地形圖疊加，河流、道路竟難以吻合，地理坐標、建設標準、審批流程各不相同，讓“無縫對接”成為難題。為此，我們推動示范區制定了全國首個跨省域的技術標準《長三角生態綠色一體化發展示范區先行啟動區規劃建設導則》，探索出“規劃先一起做，再分開提交審批”的務實路徑，在示范區執委會與“三級八方”的協調機制下，明確統一的底線與協商空間。

2021年10月，段進院士參加示范區新聞發布會，介紹有關規劃情況

更深層的突破來自制度創新。國家發改委為示范區設立了統一的投資項目代碼310052，讓跨域項目擁有了同一張“身份證”。針對審批壁壘，示范區對方廳水院項目創新“委托審批”模式，由浙江嘉善、江蘇吳江委托上海青浦牽頭審批，實現“三個章變一個章”，一張施工許可證即可覆蓋兩區一縣建設范圍。遇到建筑抗震等級等標準不一致時，便遵循“就高不就低”原則協商解決，既保障工程質量，又兼顧協同效率。

利益協調同樣關鍵。我們期望通過水鄉客廳布局，引導上海的設計與江蘇的智造、浙江的數字經濟形成跨省產業鏈，減少同質競爭。我們特別強化了高端會議、商務交流功能，將方廳水院打造成促進信任與對話的實體平臺，為產業協同鋪路搭橋。

2022年5月，段進院士在示范區作專題授課，介紹示范區規劃共編聯審的經驗做法

2023年是水鄉客廳建設的關鍵之年。2月，國務院批復《長三角生態綠色一體化發展示范區國土空間總體規劃（2021—2035年）》，頂層設計就此錨定；5月24日，全國首個跨省域詳細規劃《長三角生態綠色一體化發展示范區水鄉客廳國土空間詳細規劃（2021—2035年）》發布，方廳水院同日破土動工，從構想步入實質建設的那一刻，所有參與方都倍感振奮。

方廳水院的建設過程，本身就是一體化的生動實踐。作為全國第一個跨省建筑，僅門牌號的設置就曾引發討論。最終我們決定讓滬蘇浙皖四館各設門牌號，上海館掛“滬青平公路9999號”，江蘇館掛“黎里鎮蘆墟汾湖國道路1號”，這種“和而不同”的智慧背后，是統一的發展愿景。2025年5月21日，方廳水院通過竣工驗收，我站在庭院看著三省一市的展館通過步行橋相連，想起了最初的設計愿景——“它像一顆紐扣一樣，把四地之間存在的縫隙連在一起”，這一刻，藍圖真正變成了現實。

2025年6月8日，全球環境與可持續發展大會在方廳水院舉辦，這場“首秀”讓這個跨省庭院正式走向世界。未來這里還將承接重大會議、商務峰會、文化交流等活動，成為長三角面向全國乃至世界的展示窗口，也為當地居民提供優質的濱水公共空間。

從2019年俯瞰時的“通而不暢”，到如今的“共生共榮”，六年多時間，我見證的不僅是一座建筑的崛起，更是整個示范區的蝶變。水鄉客廳的實踐，以最具體的方式回答了一體化發展的核心命題：在不破行政隸屬的前提下，如何通過統一的生態基底、共同的空間藍圖、創新的協調機制，實現“1+1+1>3”，將行政邊緣轉化為發展核心。這不僅是示范區的初心，也是它為長三角乃至中國區域協同發展提供的一個可復制、可推廣的經驗。未來，我將繼續守護這片水鄉的生態與文化，讓一體化的成果惠及更多人，讓水鄉客廳真正成為世界級水鄉人居文明的典范。

本文來源：“長三角示范聲”官方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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