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六月份的一個周末,天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家里的老空調又總是制冷不佳,呼哧呼哧地響,吹出來的風都是溫吞的。我爸原本就有高血壓,那天因為在小區下象棋跟人起了點爭執,回來的時候臉色就很沉。
陳斌剛好在那天接到了他老家打來的電話。他弟在電話里急得直哭,說他媽下地干活的時候摔進了溝里,小腿骨折,加上原本就有的嚴重糖尿病,縣醫院不敢留,直接送到了市醫院,需要立刻交三萬塊錢的手術和住院押金。
陳斌當時的工資卡一直放在我這里。這是我們結婚前我媽定下的規矩,說是既然倒插門,就得有個倒插門的態度,錢歸老婆管,心才會在家里。陳斌那時候沒二話,每個月發了工資,除了留一千塊錢的煙錢和油錢,剩下的全轉進我的賬戶。
那天他掛了電話,走到沙發邊,搓著手跟我商量,能不能先從卡里轉三萬塊錢回老家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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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天只有我們倆在,這錢我肯定就轉了?墒俏覌屍酥鴦傁春玫乃麖膹N房出來,聽見了這話。我媽那個人,刀子嘴,平時就防著陳斌拿我們家的錢補貼他那個窮老家。她把果盤往茶幾上一重重地一頓,沒好氣地說:“三萬?說得輕巧。下個月輝輝就要交學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你弟弟二十好幾的人了就知道沖你要?你有多大本事啊陳斌?”
陳斌的臉色瞬間漲紅了,他低著頭,聲音很低但也透著焦急:“媽,這次真是急事,醫院那邊等著交錢推手術室呢。”
一直在旁邊搖著蒲扇的我爸突然爆發了。也許是因為天氣,也許是因為剛才下棋憋的火,更也許,是他骨子里那種作為“房主”和“恩人”的優越感作祟。
“你借?你拿什么還?”我爸站了起來,指著陳斌的鼻子,“你在這個家里吃我的,住我的,連你開的那輛破車也是當年我們家掏錢買的!你倒好,背著我們偷偷拿家里的血汗錢去填你老家那個無底洞!”
陳斌猛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爸,您怎么罵我都行,但我媽現在躺在醫院里等著救命……”
我爸打斷他,話越說越難聽,“既然你入贅到了我們家,那就是我們家的人。你老家那些破事,你少管!你要是今天非要把這錢拿走,你就給我滾出這個家!老子就當養了條白眼狼,喂不熟的東西!”
我坐在旁邊,看著陳斌攥緊的拳頭和因為隱忍而暴起的青筋,心里發慌。我想開口勸我爸少說兩句,但我媽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我一腳,瞪了我一眼,示意我閉嘴。就在那一刻,我選擇了沉默。
陳斌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東西。那種唯唯諾諾、總是帶著討好笑容的陳斌不見了。他看了我大概有十幾秒,然后慢慢松開了拳頭。
“行!彼徽f了這一個字。
他沒再跟我爸爭辯,也沒再看我一眼,轉身走進了臥室。不到五分鐘,他拎著一個平時去健身用的黑色旅行袋走了出來。連兩件厚衣服都沒拿,只裝了換洗的內衣和剃須刀。
“你走!有骨氣你就別回來!”我爸還在氣頭上,沖著他的背影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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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砰”地一聲關上了,沒有預想中的摔門聲,他關得很輕,咔噠一下,門鎖合上。卻像是一記重錘,悶悶地砸在我胸口。
第一周的時候,家里的氣氛是詭異的平靜。我爸媽每天該吃吃該喝喝,我媽甚至還冷嘲熱諷地說:“看著吧,不出三天,在外面連個住的地方都找不到,肯定得灰溜溜地回來低頭認錯!
我也以為他會回來。以前我們也有過磕磕碰碰,每次不管誰對誰錯,最后總是他先低頭。他會買一兜我愛吃的糖炒栗子,或者默默地把廚房油煙機擦得锃亮,然后湊過來叫我一聲“老婆”。
可是這次沒有。三天過去了,電話沒有,微信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