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太重？見尼加拉瓜出狠招西班牙喊話：要國籍來我這拿！

穆里略專政政權釋放了222名政治犯。這些人此前多年被關押在尼加拉瓜“埃爾奇波特”和“拉莫德洛”監獄，長期遭受酷刑和單獨監禁，隨后又被驅逐到美國。

被驅逐者中，包括7名反對派總統預備候選人。他們在2021年11月選舉前5個月被捕。還有數十名活動人士和公民社會領袖，他們曾支持2018年4月的抗議浪潮，并參與了與政府的全國對話。那場抗議最終被國家鎮壓和警察化統治所粉碎。

當這架被稱為“自由航班”的飛機降落在弗吉尼亞州杜勒斯機場，獲釋者開始走下由美國國際開發署包租、隸屬奧姆尼航空的飛機時，馬那瓜上訴法院的一名法官正在宣讀一項法令，宣布這222人是“祖國的叛徒”，并剝奪其尼加拉瓜國籍，使其淪為“無國籍者”。

事實上，這項站不住腳的法令，不過是在執行專政者丹尼爾·奧爾特加早在2021年11月就已預告的懲罰。那時，他在一場沒有政治競爭的虛假選舉后自稱獲勝，并在全國廣播電視講話中猛烈攻擊政治犯。他高喊，這些人是“美帝國主義者的狗崽子”，還下令說：“就該把他們送去美國，他們不是尼加拉瓜人，他們沒有祖國！”

以制造無國籍狀態作為政治迫害的做法，遭到拉丁美洲和歐洲大多數民主國家的譴責。在這股普遍譴責聲中，西班牙政府作出了格外突出的政治和人道姿態：向這些尼加拉瓜“無國籍者”提供國際保護，并允許他們通過“特許入籍”方式取得西班牙國籍。

在第一道大規模制造“無國籍”狀態的法令發布一周后，也就是2023年2月15日，專政政權又對94名公民實施報復，其中幾乎全部都已流亡海外。政權不僅在沒有任何審判和法律程序的情況下宣布他們是“祖國的叛徒”，還下令非法沒收其全部財產。

西班牙政府隨后再次宣布，向“無國籍者”提供西班牙國籍的歸化安排，同樣適用于這94人，也適用于“今后任何可能因丹尼爾·奧爾特加政府決定而陷入無國籍狀態的尼加拉瓜公民”。

西班牙的聲援，成為尼加拉瓜“無國籍者”國際保護上的一個轉折點。2023年至2026年間，西班牙內閣通過歸化方式向135名以上尼加拉瓜人授予西班牙國籍。該政權又將另外125名政治犯驅逐到危地馬拉，并剝奪了他們的國籍。

根據聯合國的數據，已有超過452名公民被宣布為“無國籍者”。這還不包括那些沒有通過法令公開、或是在秘密審判中被執行的案例。還有更多人雖未被正式宣布無國籍，卻被禁止入境、無法更新護照和身份證件，實際上處于事實上的無國籍狀態。

這些“無國籍者”體現了尼加拉瓜社會的多元面貌。他們因反對專政而成為政治迫害的對象。

其中有天主教主教和神父、作家和公共知識分子、來自各個政治光譜的領袖與活動人士、沒有黨派背景的“藍白陣營”公民、學生領袖、公民社會領袖、私營企業人士、生產者和農民、桑地諾民族解放陣線前游擊指揮官、國民軍前軍官、獨立記者、人權捍衛者、學者和前大學校長、前外交官、女權主義者、藝術家、福音派牧師以及前公職人員。

他們同樣象征著這個專政政權在道義上的失敗。政權既沒能通過酷刑或獄中的利益誘惑逼他們認罪，也沒能在流亡中讓他們噤聲，更無法壓下社會對民主、自由與正義的要求。

尼加拉瓜大規模制造無國籍狀態的做法，遠遠超過了上世紀智利和阿根廷的軍事專政政權，甚至也超過了21世紀古巴和委內瑞拉政權對反對派有選擇地使用這一鎮壓手段的程度。刑法律師里德·布羅迪被稱為“專政者獵手”，也是聯合國尼加拉瓜人權專家組成員。他認為，尼加拉瓜“大規模使用任意剝奪國籍作為選擇性政治鎮壓機制，無論在范圍還是系統性上都極為罕見，并且違反了多項國際法規范，尤其是尼加拉瓜已經批準的《1961年減少無國籍狀態公約》”。

事實上，自聯合國尼加拉瓜人權專家組于2022年3月成立以來，其向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和聯合國大會提交的報告一直呼吁國際社會由一個或多個國家向國際法院起訴尼加拉瓜，理由是其違反了防止無國籍和禁止酷刑的國際公約。但直到今天，仍沒有正式起訴提出。

西班牙向“無國籍者”提供國際保護，固然是重要一步，但不足以懲治這個專政政權至今仍逍遙法外的罪行。至少還有四個理由，值得各國認真權衡，考慮是否應將奧爾特加——穆里略專政政權提交國際司法審判。

國際法院是唯一一個其判例事實上確認奧爾特加和穆里略所領導國家已淪為法外之地的國際平臺。如果尼加拉瓜可以援引國際法院1986年就美國外部侵略作出的判決，以及其后在與洪都拉斯、哥斯達黎加和哥倫比亞領土劃界爭端中的其他裁決，那么它就很難否認國際法院有權受理未來針對它違反防止無國籍條約的起訴并作出判決。

馬那瓜上訴法院在2023年針對那222人和94人發布的法令，以及2025年由國民議會批準、把制造無國籍狀態提升為憲法層級的新憲法，都是這些罪行已經發生、且應由尼加拉瓜國家承擔責任的確鑿證據。證據已經擺在眼前，因此有理由認為，這樣的案件可以在較短時間內審理完成，成本也不會過高。

如果國際法院就制造無國籍狀態這一罪行判定尼加拉瓜有罪，除了會進一步暴露該政權高層在政治上的孤立，并就其違反國際公約追究國家責任之外，還將確認奧爾特加政府在源頭上的非法性。這個政府本就誕生于2021年的虛假選舉之中。

同時，這也會進一步凸顯2025年建立的“共總統制”缺乏正當性。外界普遍認為，這一安排是通過羅薩里奧·穆里略主導的新憲法，為“王朝式接班”披上合法外衣。

最后，那些在美洲國家組織和歐盟框架內與尼加拉瓜友好的民主國家，如果推動在國際法院對奧爾特加——穆里略專政政權提起訴訟并爭取定罪，就有機會開啟一種新的政治策略。這種策略建立在國際法以及地區與多邊協作基礎之上，可被視為對“門羅主義”式強權政治的一種替代。

國際法院對該專政政權作出有罪裁決，或許可以成為組建國際聯盟、支持尼加拉瓜民主轉型的第一步。雖然這條路并不能保證成功，但與其把尼加拉瓜的命運完全交給唐納德·特朗普的交易式政治，不如認真探索這一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