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媒：美以對伊朗的戰爭，正在瓦解對伊朗的制裁效果

多年來，社會學家和政治學家一直警告說，制裁并不奏效。它們無法推翻目標政府，反而傷害了其公民。制裁的使用范圍卻在不斷擴大，美國在其中領頭。結果，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過度依賴這種懲罰性措施已導致其效果越來越差。美國-以色列對伊朗的戰爭讓這一點更加明顯。

這場沖突有可能進一步推動削弱美國制裁效果的過程——這一過程此前已在持續——并通過不同的機制重塑地區及全球行為體的偏好，這些機制包括去美元化、以物易物等替代貿易方式，以及哈瓦拉等非正式轉賬網絡。

美國依靠其貨幣在全球貿易中的主導地位來施加制裁。受制裁國家無法進行被制裁的貿易，因為買賣雙方都使用美元進行支付。

加密貨幣作為一種替代支付方式在全球范圍內的普及，為繞過這一問題提供了途徑。過去幾年，伊朗已嚴重依賴加密貨幣進行金融交易。

區塊鏈數據平臺的一份報告顯示，2025年流向受制裁實體的加密貨幣顯著增加，其價值增長694%，達到創紀錄的1540億美元（約 10525.4億元人民幣）——高于2024年的590億美元（約 4032.5億元人民幣）。在該年第四季度，僅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就占到了接收價值的50%，總額達30億美元（約 205億元人民幣）。

伊朗將持有的加密貨幣兌換成人民幣，然后用于購買俄羅斯商品或在亞洲市場進行貿易——從而更深地嵌入到一種強化人民幣地位的替代金融架構之中。

對伊朗的戰爭現在可能會擴大愿意使用加密貨幣與伊朗國家和實體打交道的經濟行為體數量。當德黑蘭控制霍爾木茲海峽——全球約20%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氣經過的這一咽喉要道——后，它開始向過往船只收取通行費。

通行費通常從每桶1美元（約 6.83人民幣）起，需以比特幣或人民幣支付，有報道顯示，不少船只和公司已經支付了費用。與USDT等穩定幣不同，比特幣是完全去中心化的，任何發行方都無法凍結它。

目前海灣地區油輪上裝載了約1.75億桶石油，如果海峽重新開放，即使只收取部分通行費，也能帶來可觀的收入。

通行費機制尤其重要，因為它使得依賴美元的成本變得不可忽視，從而鼓勵更多公司使用人民幣。那些長期忍受美元計價貿易不便的國家，現在正實時面對其地緣政治風險——目睹美國通過二級制裁、隨意授予和暫停的豁免，以及無論一國與美國關系如何都會擾亂全球能源市場的封鎖，將美元準入武器化，對準盟友和對手。

通過加密貨幣和人民幣實現去美元化，只是這場戰爭正在加速的替代金融架構中的一層。在鏈上經濟之下，存在一套更為非正式但同樣重要的機制——哈瓦拉網絡和以物易物安排——戰爭和封鎖可能會將它們進一步推向地區和全球貿易的主流。

哈瓦拉是一種存在了數個世紀的非正式轉賬系統。它通過一個經紀人網絡運作，使不同地點之間無需實際轉移資金即可完成支付。就伊朗而言，哈瓦拉通過可信的中介——通常是設立在各國的空殼公司——為伊朗實體代行交易，而不直接與伊朗掛鉤，從而使進出口活動得以持續。

這一系統產生了共同利益——商業活動、交易費、就業以及對法律和物流服務的需求——使得東道國從其持續運作中獲得直接的經濟利益。除了物質優勢之外，這些安排還強化了雙邊關系，在能源安全擔憂日益加劇的情況下，東道國政府認為這些關系具有戰略價值。因此，哈瓦拉不僅幫助伊朗逃避制裁，它還悄悄地將地區經濟體拉攏為這種逃避行為的利益攸關方，將規避行為嵌入到地區商業的正常運作之中。

這場戰爭很可能會增強已有的以物易物安排的吸引力，并吸引更廣泛的地區和全球行為體。例如，2021年，伊朗和斯里蘭卡簽署了一項協議，后者以茶葉出口形式償還債務。伊朗和巴基斯坦之間也存在易貨協議。印度目前正在考慮用大米換石油，并且有潛力擴大與俄羅斯的工業品交換。每一種方式都繞過了傳統銀行渠道，規避了二級制裁和美元結算的風險。

最值得注意的是，伊朗現在可能會將這一模式擴展到霍爾木茲海峽本身，將通行費收入轉化為在地區、亞洲和歐洲市場上交易的商品，從而將戰時咽喉要道轉變為一個更廣泛的以物易物替代經濟中的節點。

盡管如此，美元主導地位不太可能在一夜之間瓦解。全球約80%的石油交易仍以美元結算，美元仍占全球外匯儲備的約57%——而人民幣僅占2%，且其嚴格的資本管制限制了可兌換性，阻礙了其作為真正儲備貨幣的可行性。

美國-以色列戰爭加速的不是立即替代，而是逐漸侵蝕——一種緩慢的轉變，其終點尚不確定，但其方向已越來越難以逆轉。

綜合來看，去美元化、哈瓦拉網絡和以物易物安排揭示了美以對伊戰爭戰略核心的一個結構性悖論。這場戰爭產生了其設計者未曾預料到的結果：非但沒有摧毀伊朗的抵抗基礎設施，反而將其國際化，擴大了分析人士所稱的“逃避軸心”。如果這一趨勢得以保持，長期受害者可能不是伊朗政權，而是制裁體系本身——以及隨之而來的，美元作為西方地緣政治帝國主義工具的主導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