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闖入持槍者，特朗普再遇威脅，美國政治暴力越發像常態

4月25日，在華盛頓希爾頓酒店舉行的白宮記者協會晚宴上，唐納德·特朗普遭遇了一起暴力威脅。有關一名持槍男子闖入現場的具體經過，目前仍不清楚。

隨著調查推進，美國《對話》政治與社會版主編阿方索·塞拉諾采訪了賓夕法尼亞州立大學研究政治暴力的學者詹姆斯·皮亞扎，試圖理解這一美國現象的根源，以及可能的應對之道。

這并不是特朗普第一次遭遇政治暴力。這次襲擊說明了什么？

它首先凸顯出美國當前政治氣候的高度危險性。過去幾年，尤其是自2021年1月6日以來——也就是特朗普支持者沖擊國會大廈之后——美國進入了一個政治暴力明顯上升的時期。所謂政治暴力，是指出于政治目的，或意在傳遞黨派立場的暴力行為。

極化與極端主義研究與創新實驗室的研究已經證實，這一趨勢確實在上升。近年的例子并不少見：沖擊國會大廈；針對特朗普總統的多次暗殺企圖，分別發生在2016年、2024年7月和9月，以及2026年2月；明尼蘇達州議員梅利莎·霍特曼和約翰·霍夫曼遇害；保羅·佩洛西遭襲；查理·柯克遇刺。

在我的家鄉賓夕法尼亞州，民主黨籍州長喬?！は钠ち_的官邸也曾遭縱火襲擊。4月25日，華盛頓白宮記者協會晚宴發生事件后，執法人員在華盛頓希爾頓酒店現場處置。

根據我本人以及其他研究者的研究，當前美國政治暴力蔓延，是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如今的美國在政治上高度極化，不同黨派認同的美國人之間裂痕不斷加深。彼此之間的不信任和敵意持續上升，使整個政治環境變得緊張而不穩定，每一次選舉都越來越像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零和對抗。

尤其讓我警惕的是，這種極化已經帶上了強烈的道德判斷色彩。雙方陣營不再把對方視為只是持有不同意見的人，而更傾向于把對方看成邪惡或不道德的人。這樣的環境使政治暴力逐漸被“正?；?，公眾在暴力發生時的負面反應也被削弱，從而讓類似事件更容易再次發生。

除此之外，美國政治話語本身也變得更加對立，甚至更具攻擊性。這與政治極化相互強化，也進一步推動了政治暴力的常態化。尤其是當政治人物用妖魔化、去人性化的語言攻擊對手時——例如把對手描述成“低等人類”——這種做法會鼓勵極端主義，并推動一些人走向現實中的暴力行動。

錯誤信息也是政治暴力的重要誘因。近來一些實施政治暴力的人，似乎就是受到陰謀論和其他虛假信息驅動，而這些內容往往來自社交媒體。

在社交媒體社群環境中，這一點尤其突出。人們會接觸到大量錯誤信息，同時又與可能挑戰其世界觀的其他信息來源相隔絕。這種封閉環境更容易促成激進化，并在某些情況下助長政治暴力。

最后，我認為另一個重要因素，是美國當前對民主規范和制度的沖擊。美國民主在現代時期正承受前所未有的壓力，這直接影響了美國人對政府、對民主制度，以及對民主政體本身價值的信任。

我的研究表明，那些對民主持懷疑態度的人，更可能容忍政治暴力，甚至支持政治暴力。

4月25日，在白宮記者協會晚宴發生槍擊事件后，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在白宮回答記者提問。

雖然美國當前的政治暴力確實在升溫，但這并非沒有先例。人們可以想到19世紀50年代，也就是南北戰爭前夕那個高度極化的時期。當時，廢奴派與支持奴隸制者之間分裂嚴重，最終引發政治暗殺，一名支持廢奴的國會議員遭到一名支持奴隸制的國會議員毆打，堪薩斯州也爆發了支持與反對奴隸制武裝團體之間的血腥內戰式沖突。

20世紀初，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后，美國又出現過一輪政治暴力上升，既與社會沖突有關，也與第二代三K黨實施的暴力有關。到了20世紀60年代，圍繞反越戰運動以及對民權運動的抵制，美國也經歷了一段政治暴力高發時期。

今天的政治暴力當然有一些新的特點，尤其是社交媒體的影響。但我認為，它與美國歷史上這些更早的政治暴力時期之間，仍然可以找到明顯的相似之處。

我認為，最重要的是，各黨派政治人物——無論是民主黨、共和黨，還是其他立場——都應當共同譴責這次襲擊，以及一切形式的政治暴力。評論員和網絡影響者也應如此。

大量研究已經表明，在這類事件發生后，政治精英——包括政客、政治領袖、媒體評論員和網絡意見人物——說什么，會對公眾態度產生重大影響。如果這種譴責信息能夠在整個政治光譜中形成一致立場，就更有可能削弱助長暴力的社會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