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角大樓漲預算，美國軍火商這下賺翻，美智庫：戰爭機器已失控

此時此刻，我們正在目睹一場前所未有的資源轉移：美國原本可用于國內投資的資金，正大規模流向軍事工業復合體，也就是所謂的“戰爭機器”。

在美國歷史上，唯一可與之相比的時期，是二戰前的擴軍階段。當時，美國面對的是試圖控制歐洲乃至世界的納粹德國這一強大對手。相比之下，當下這輪擴張的規模同樣驚人，其后果也勢必極為沉重——不僅會重塑美國的內外政策，也會直接沖擊普通美國人的經濟前景。

2023年，我和同事本·弗里曼最初構思《萬億美元戰爭機器》一書時，部分用意就是發出警示：如果國會和納稅公眾不加以制衡，五角大樓預算未來可能會攀升到何等地步。

但到2025年11月本書出版時，五角大樓預算已經突破1萬億美元。就在最近，特朗普總統又提議在這一驚人數字基礎上，單年再增加5000億美元。僅這一項增幅，就已經超過世界上任何其他國家的全部軍費預算。

需要指出的是，如今如此高水平的軍費開支，已經支撐了美國在委內瑞拉的挑釁性且毫無必要的干預，以及中東地區范圍內的戰爭。而這一切造成的人命損失和對全球經濟的破壞，勢必將在未來多年持續影響世界各地的人們。

更雪上加霜的是，五角大樓還宣布，將尋求一筆2000億美元的補充撥款，用于支付其針對伊朗、且已蔓延至整個中東的戰爭開支。這2000億美元，是在五角大樓未來預算擬議總額1．5萬億美元之外另行追加的。

根據五角大樓預算專家斯蒂芬·塞姆勒的分析，這場伊朗戰爭始于2月28日以色列和美國對伊朗發動的空襲，僅前兩周就已讓美國付出超過280億美元的代價。若作一個對比，280億美元已超過特朗普政府擬議中的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和環境保護局年度預算總和的三倍。尤其是在氣候危機加劇、預防未來大流行病對所有美國人的健康與安全都至關重要的當下，這樣的資源配置更顯荒謬。

特朗普總統一邊時而表示愿意通過談判結束戰爭，一邊又威脅要把伊朗“從地圖上抹去”，或者暫時抽身、改日再炸。有報道稱，用于支付對伊朗戰爭的補充預算申請，可能會從原先提出的2000億美元縮減至980億美元。而這980億美元中，除了戰爭費用，還將包括災害救助和航空現代化等其他項目。

2024年競選期間，唐納德·特朗普曾承諾，要把“戰爭牟利者”和“戰爭販子”趕出華盛頓。他當時稱，這些人之所以喜歡戰爭，是因為“每枚導彈要花200萬美元”，同時還夸口說，自己第一任期內“沒有戰爭”。

進入第二任期后，他仍不斷以“和平捍衛者”自居。但他又確實發動了魯莽的戰爭，而這些戰爭注定會讓他在競選中痛斥過的那些“戰爭牟利者”賺得盆滿缽滿。

不僅如此，他還承諾幫助軍火產業把競選時曾批評過的那種“200萬美元炸彈”的產量提高到原來的四倍。對軍火商來說，更劃算的是，他還推動生產單價高達1200萬美元的導彈攔截器。

更嚴重的是，當前對伊朗的戰爭需求，再加上美國對以色列在加沙的戰爭提供支持，以及對烏克蘭抵御俄羅斯行動的援助，已經讓五角大樓和大型軍火公司紛紛抱怨：如果美國不大幅提高炮彈、炸彈和導彈的產量，庫存很快就會見底。

但顯然，再投入天量資金把這個“倉庫”重新填滿，恰恰是錯誤的答案。面對當前的彈藥短缺，解決之道不是繼續把美國軍工制造體系擴張得更龐大，而是停止向以色列提供那些被用于其在加沙實施種族滅絕、在黎巴嫩進行族群清洗的武器，也不要再為當前這種針對伊朗的無正當性戰爭輸血。

若想避免軍事裝備庫存見底，最有效的政策當然是：對軍事援助采取更審慎的標準，對美國外交政策和戰爭行為采取更克制的路徑。

事實上，華盛頓應當把外交放在首位，只有在美國本土確實面臨真實威脅時，才應訴諸軍事行動。美國需要的是更明智的軍購政策和軍事戰略，而不是艾森豪威爾總統六十多年前就曾警告過的那種由“軍事工業復合體”支撐的駐軍國家。

除此之外，五角大樓當然還需要調整采購策略，轉向生產更可靠、成本更合理的武器，同時避免不必要的復雜設計。這樣既能加快制造速度，也能讓武器有更多時間處于可用狀態，而不是長期趴在維修線上。

這種思路，正是20世紀80年代美國國會跨黨派軍事改革核心小組的主張之一。該小組一度擁有100多名國會議員，并曾推動遏制羅納德·里根總統發起的那輪極端擴軍。

盡管五角大樓預算節節攀升，但根據軍火行業自身貿易協會的數據，軍工生產直接就業人數如今只有30年前的三分之一，從當年的300萬人降至如今的110萬人。軍工生產領域的工會組織率也大幅下滑，一些大型軍火企業如諾思羅普·格魯曼公司，工會覆蓋率甚至低于10％。順著這一趨勢，洛克希德·馬丁公司還把其作為對外軍售主力產品的F－16戰斗機生產線，遷往反工會色彩濃厚的南卡羅來納州。

更糟糕的是，許多州為了吸引或留住軍工廠，還會提供特殊稅收減免和其他補貼，而這還不包括該行業每年從聯邦稅收中獲得的數千億美元資金。

在猶他州，州政府堅決拒絕公開諾思羅普·格魯曼公司承諾以州補貼換取多少就業崗位。一名官員甚至聲稱，公開這些信息會“損害”公司利益。諾思羅普·格魯曼公司負責的新一代洲際彈道導彈“哨兵”項目，幾乎成了武器開發失靈的典型案例：整個項目的預估成本在短短幾年內就暴漲了81％。問題的一部分在于，諾思羅普·格魯曼公司竟然忽視了一個事實：新導彈體積過大，根本裝不進現有發射井，結果又不得不追加昂貴的新建工程。

這些本就稀缺的稅收資源，被投入到洲際彈道導彈上。而前國防部長威廉·佩里曾把這種武器稱為“我們擁有的最危險武器之一”。原因在于，總統一旦接到可能遭敵方攻擊的警報，往往只有幾分鐘時間決定是否發射，這會大幅增加因誤報而引發核戰爭的風險。

而在核時代，誤報和核事故其實發生過很多次，盡管至今尚未真的引發一場對世界釋放出去的核打擊。埃里克·施洛瑟在其重要著作《指揮與控制》中，對此做了細致記錄。

再看“金穹”導彈“防御”系統。這是特朗普總統的一個幻想�，F實中，它根本不可能像承諾的那樣，對從洲際彈道導彈、高超音速導彈到低空無人機等各種武器提供“滴水不漏”的防護。

從1983年里根總統在“星球大戰”演說中承諾建立針對洲際彈道導彈的完美防御體系，到今天已經過去40多年。事到如今，人們本該早已明白，這種“無漏洞”護盾在物理上根本不可能實現。因為攜帶核彈頭的敵方洲際彈道導彈來襲速度可達每小時15000英里——沒錯，這不是筆誤——而且在太空飛行時，周圍還可能布滿大量與真彈頭幾乎無法區分的誘餌氣球。

如果發生全面核打擊，來襲彈頭可能多達數百枚。要想哪怕只是有機會全部攔截，防御系統都可能需要動用多達1600枚攔截器。保守派智庫美國企業研究所的一項分析估計，若要全面建設一套完整的“金穹”防御系統，僅建造成本就可能高達3．6萬億美元。

事實上，“金穹”這個概念荒誕到幾乎不值得認真長篇批駁，盡管類似分析已經有很多。更合理的應對方式，也許就是嘲諷它。“本杰瑞”冰淇淋聯合創始人、本·科恩，同時也是主張削減五角大樓開支的“全民反軍備”運動發起人，就采取了這種方式。愚人節當天，他在國家廣場豎起了一座“金穹上的破洞”雕像：一個穿戴整齊的唐納德·特朗普站在假冒“金穹”護盾下，被從漏洞中漏下來的水澆得濕透�！睹咳找矮F》報道此事時的標題，很能體現當天的氣氛：“本杰瑞聯合創始人在特朗普家門口讓他難堪�！�

五角大樓采購清單上的失靈武器系統還在不斷增加。比如洛克希德·馬丁公司的F－35戰斗機，原本被設計成幾乎無所不能，結果卻是什么都做不好。

如果五角大樓最初的采購計劃不變，大約2500架F－35的總成本可能高達2萬億美元。這款飛機研發了23年，至今仍無法達到宣傳中的性能，而且幾乎有一半時間都待在機庫里維修。

同樣，斯廷森中心的丹·格雷齊爾指出，“杰拉爾德·福特”號航空母艦最近在多次事故后不得不駛入塞浦路斯靠港，其中甚至包括廁所系統堵塞、糞便噴濺到飛行甲板上的荒唐情況。這艘造價130億美元的航母，堪稱一場噩夢：艦上塞滿了花哨、未經充分驗證、又極其昂貴的技術，而這些技術往往并不能像宣傳中那樣運轉。

他指出，如果當初沒有用那些高科技幻想替代成熟技術，本來完全可以造出一艘更可行、成本更低的航母。遺憾的是，如今五角大樓的采購邏輯通常并非如此。

32歲的帕爾默·拉基曾是一名游戲設計師，如今經營安杜里爾公司——硅谷最重要的軍事科技公司之一。幾個月前，他接受美國消費者新聞與商業頻道采訪時表示，如果五角大樓不再買錯東西，美國完全可以用大約5000億美元建立起強有力的國防體系。這個數字只有當前水平的一半，也只是特朗普如今尋求預算規模的三分之一。

照他的意思，所謂“買錯的東西”，大概是F－35這樣的有人駕駛戰機和“杰拉爾德·福特”號這種龐然大物；而“買對的東西”，則是無人機、無人潛航器，以及安杜里爾公司和彼得·蒂爾旗下帕蘭提爾公司所生產的那種由人工智能驅動的復雜目標識別和監視系統。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用無人機蜂群取代有人駕駛戰機，并不會自動更便宜。成本高低取決于蜂群規模有多大，也取決于其設計最終會復雜到什么程度。

戰爭初期，烏克蘭軍方就認為，美國從硅谷提供的無人機既脆弱又昂貴，于是轉而啟動一項“自己動手”的無人機計劃：把廉價商用無人機加裝炸彈。如今，美國軍火公司正試圖通過與烏克蘭企業合作，重新進入這一領域，生產更復雜的無人機。但如果未來這些產品價格飆升、可靠性下降，也不必感到意外。

人工智能武器未必像宣傳中那樣便宜，另一個原因在于，拉基、蒂爾以及他們那群近乎失控的技術樂觀主義者，希望幾乎徹底擺脫對其業務的任何監督——無論是對新系統進行獨立測試，還是采取措施防止無良承包商哄抬價格。

眼下，軍事科技行業的口號幾乎就是“相信我”。但至少在我看來，更好的做法還是得有人盯著賬本，免得這些科技億萬富翁把我們洗劫一空。

當然，即便硅谷真能提供更便宜、殺傷力更強的先進武器，這又意味著什么？畢竟，人工智能系統最近確實被用于加快以色列在針對加沙民眾的種族滅絕戰爭中的目標識別，也被用于特朗普總統對伊朗那場災難性打擊之中。而到目前為止，這兩種情形都沒有帶來任何好的結果。

但問題恰恰就在這里。事實是，我們根本不需要越來越多、殺人越來越快的新武器。我們需要的是停止殺戮。這意味著，必須削弱那些戰爭販子和戰爭牟利者的政治影響力。特朗普在2024年競選時曾批評他們，但上臺后卻熱情擁抱了他們。

如果把這一切放到更陰郁的背景下看，特朗普如今領導的，或許是這個共和國歷史上最腐敗、最無能、也最具壓制性的政權之一。更糟的是，他一些最糟糕的政策——比如毫無保留地支持以色列的侵略行動——在華盛頓其實還得到了兩黨支持。

簡言之，他把原本就已經很糟的美國政策進一步加速推進。他還在摧毀政府中那些原本積極的部分，比如美國國際開發署在海外提供糧食、清潔飲水和公共衛生服務的工作，以及美國繼續參與建設性國際機構的能力。

經濟損害和人道代價正在全球擴散，其中也包括擴散到他的支持者身上。

考慮到眼前破壞與混亂蔓延的速度，現在就必須行動，而且要持續行動，直到我們積累起足夠的力量，遏制這臺戰爭機器，并開始真正建立起和平的制度結構。